1.如何親近善知識

一位具量的善知識,會帶給修行者極大的利益,故我們應盡力去尋找具足條件的善知識。並且以財資供養、身體承侍,如教奉行等三法與善知識建立起良好的師徒關係。密勒日巴尊者說:'我缺乏足夠的財務供養,但我代之以如教奉行來令我的上師歡喜。'(密勒日巴尊者就是以此供養上師,依此而修行,獲得即身成就之果。)如教奉行雖然一般不容易做到,但就其結果來看,卻是所有供養上師法門當中最為殊妙的。所以為人師者,不可以把財供養看得比依教奉行更重要;而為人弟子者,則應盡己一切努力以如教修行來供養上師。

 

所謂如教奉行,顧名思義,就是要我們依上師的話實踐。但是我們如果遇到上師要我們做的事情,我們不樂意做;或者上師說的話不如理、不合教量,這時我們就必須以正理和佛陀之正見來做抉擇取捨的標準。如果上師所說的教誡違背了這個標準,我們則要加以拒絕,因為這是佛陀親口告誡我們的。

 

如果你對上師說的話感到懷疑,那就必須先很善巧的把這個疑問弄清楚,然而這種做法在無上瑜伽密中是非常敏感的。因為修學無上瑜伽密的先決條件,就是弟子必須無條件的服從上師。但是即使是無上密續中所說的無條件服從,也只是在特別的意義下進行。

 

假若上師指著東邊告訴你要向西邊走,這時當弟子的人必須毫無選擇的加以抗議。但是態度仍必須非常的恭敬和婉轉,否則就不是回謝上師大恩之正當方式了。

 

2.做金剛上師的條件為什麼必須是佛?

小乘和顯教大乘的經典,雖然也說上師的種類、修學者必須依止條件夠的上師、上師應具備什麼條件,以及弟子應該有的修學態度等等。這幾個問題在(無上)密續中也同樣提出來討論,但密續中除了規定密宗上師必須具備上述之種種條件外,他必須是佛,因為他必須有能力以自己的修行證驗傳授生起和圓滿兩種次第,特別是他必須有能力以自己的證悟為弟子傳授第四灌頂。這意思是說,作為一個合格的上師,他必須有能力為弟子介紹大雙運,而具有這種能力的人,則唯有金剛持佛。

 

一個能如法為弟子傳授(無上瑜伽密法)第四灌頂的上師,他必須現證幻身與究竟淨光。而淨光與幻身的關係,就如人禦馬匹一樣。故同時上師亦必須親證大雙運位,並以此傳授給他的弟子。這是為上師應有的條件。

 

在弟子方面來說,即使上師沒有獲得如上述那樣的成就,而向你灌頂的話,這樣的灌頂主要是替你在心識中種下殊勝種子,其力量的大小則完全取決於你在灌頂時的心態。當時如果你能視師如佛的話,那你就獲得最有力的種子。事實上,這也正是上師在第四灌中該教你做的。

 

3.上師的行為一切都是圓滿的嗎?

一般而言,在修學依止上師法中,最重要的是要把他的一切行為都看成圓滿無缺。但依我(嘉瓦仁波切)的看法,我不喜歡這一個教法應用得太過度。雖然我們常可以在佛經上看到“(上師的行為)一切都是圓滿的“這句話,但是我們仍然必須籍佛陀之光明去瞭解它。因為佛陀曾經說過:'要接受我的教法,不能依靠盲目的信仰,而是必須透過理智的抉擇,就像買金子的人須先把金子鑒定一樣。'(比丘與智者,當善觀我語,如煉截磨金,信受非唯敬。)

 

“把上師的一切行為都看成完美“的這個教法,如果不透過正確的抉擇,很容易變成上師與弟子的毒藥。所以當我在教授此法時,對於傳統的這句話,總是叫人不要太過分的強調。如果上師所做的行為不如法,或所講的言論與佛之正法相違,這時我們必須謹慎的以理智和聖教量去加以辨別。

 

以我為例:因為過去歷代的嘉瓦仁波切都是偉大的聖者,而我又被認為是他們的轉世,且我又時常為大眾說法,因此很多人對我能生起大信心,於是他們在修上師法時,就把我觀成佛。同時我又被推為世間的領袖,那“于上師的一切言行都看成十全十美“這教法,很容易在人民間推行宗教或法令時變成毒藥。因為我可以這麼想:他們既然把我看成佛,那我無論說什麼他們都接受,所以說,太過分的迷信和無條件的把一切都看成聖潔的態度,是會很容易把事情弄糟。

 

因此,我一直建議大家,'把上師的一切行為都看成十全十美'的這個教法,絕不可以在一般的修行人當中強調它。如果人們將此(修無上瑜伽密才須要用的)甚深教法,隨意應用到其他不相應處,這是很不幸的事。

 

或許你會想,嘉瓦仁波切難道沒有學習《菩提道次第論》嗎?他為何不知道“沒有上師就不可能學到佛法“的道理呢?事實上,我(嘉瓦仁波切)不是不認同《菩提道次第論》裏所說的教法,作為一個弟子,當然必須依止上師,以及思維上師之種種功德的。但這個“把上師的行為都看成十全十美“的教法卻必須在完整的教規中以正理去運用它。因為此“十全十美“的教法,乃是出自於“無上瑜伽密續“中,《菩提道次第論》之所以引用它,目的是作修學者未來進修“無上瑜伽密“的前行。所以初學佛法的人對處理這件事要特別小心。

 

上師如果利用密宗上師三昧耶戒來愚弄虔誠而無知的弟子,卻于弟子處獲得他所要的好處(不管他要的是名聞利養或是淫欲),這種行為就像是把地獄中的滾熱銅汁硬灌進弟子的肚子裏一樣。所以做為一個佛弟子,依止上師一定要依理智和佛之正見來作主要的引導。如果弟子不具備這樣的善巧方便,是絕對無法在佛法上獲得證悟的。

 

弟子觀此能淨惡業,加持善取諸緣。全面的觀察善業乃至於只須以世俗的看法,把上師看作佛陀的代表,而不須認為他是真正的佛陀。至於“把上師的一切行為都看成十全十美“的這個教法,則留到修學無上瑜伽密法時才全面運用它,那時這個教法就有新的意義了。因為修學密乘(尤其是無上瑜伽密)中有一個主要的本尊瑜伽法,就是將整個世間看成佛的壇城,把一切眾生都看成佛。此時在這種每一個人都是佛的情況下,上師反而不是佛,這豈不是既荒謬又可笑嗎?

 

佛法在西藏已廣泛的流傳,又由於歷代上師們的慈悲,一般西藏人對佛法都能普遍生起很大信心,即使是一塊小紅布,他們也能把它視為真實的僧伽(注:西藏出家人的袈裟是紅色的)。對他們來說,修習“把上師的一切行為都看成十全十美“的這個教法是不大困難的,所以淨化傳承教法的責任,就完全落在上師的手裏。但是很不幸的是(許多上師不但不這麼想),反而被這所謂“視師行為皆完美“的教法所寵壞。實事上,一個越被人恭敬的人,應當越加謙遜才對,但這個理論有時卻變成反面。所以一個(真正發菩提心的)上師,必須時常很小心的防護自己,並牢記仲敦巴的話。仲敦巴說:'修行者應當利用別人對你的恭敬,而發展你的謙遜。'這是做上師的責任。

 

那麼做弟子的人應負什麼責任呢?

做弟子的人應負的責任,就是必須運用智慧,善巧的表達自己的信心和恭敬,因為信心固然可以產生功德,但若不在智慧的指引下,會造成很多的麻煩(和失望,乃至斷送自己的慧命)。

 

我們西藏人(對傳法上師)普遍都有過度的信心,而我們也都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但是身為上師的人應該知道:)一個依賴施主而過活的出家人,如果不如法修行(不依循佛之教誡),這樣便是造下大惡業,就如同盜用三寶物一樣。出家人必須具足善行,或精進的修學,或殷重修持令己能具堪受供養之身,如此接受佈施方來得有意義。若已是毀法犯戒的出家人,那就應寧願飲下烊銅鐵汁(也不受人供養)。

 

問題是(有許多人並不這樣想),他們只把“十全十美“的這個教法用來增長自己的迷妄與愚癡,而這些煩惱正是我們所要克服的。這種放逸的態度,很容易使我們墮落,這是我為什麼把“十全十美“的這個教法說成毒藥的理由。同時西藏之所以會有這麼多的宗派門戶之見,也是因誤用“十全十美“之教法而產生出來的。

 

第一世嘉瓦仁波切曾經寫過這麼一句話:“一個夠條件的上師,應該以慈悲心觀視一切眾生,尊敬任何一個教法的傳承上師,(他絕不攻擊任何人),只是毀損自己內心的敵人--無明。“

 

佛法之所以有這麼多的不同傳承,完全在相應不同根器的眾生,這是一種極為善巧的方便。所以如果我們利用“把上師一切行為都看成十全十美“的教法,來達到自己分宗立派之目的的話,那我們將如何回報歷代傳承上師所賜給我們這麼好的佛法傳承和利益呢?我們能不感到慚愧嗎?如果我們歪曲或誤用傳承祖師的教法,我們將無法取悅於他們。

 

作為一個上師,如果是為了利益眾生,而舉行法會或灌頂,這樣做是正確的,是值得的,並且有功德。反之,如果是為了獲取世間名聞利養,那倒不如改行做個生意人還好些。

 

帶著佛法之假面具(到處招搖撞騙),利用眾生,這種行為會造成很大的損害。縱使像惡魔的敵人曾無情的傷害我們,但相較之下,如果我們利用佛法來達到分宗分派的目的,或利用眾生,其所造成的傷害,將遠遠超過敵人對我們的傷害。因為這種惡行損害了(正法和善行的)根源。

 

密勒日巴尊者曾經說過:'修道之人的行為若不如法,那麼他的行為皆是在破壞佛法。'所以凡是利用教法來分宗立派,或利用教法欺騙眾生的,這種行為就是在破壞佛法。

 

我們與其花費很大的力氣供設佛堂,或長途跋涉的去朝聖,倒不如憶念佛陀“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之教誡來得好。修道之人如果因為修行而增長了自己的惡業和愚癡,更令自心煩惱,那顯然這是修錯方向了。

 

據說八百年前的印度佛法之所以衰落,是由於具器不夠的人修了金剛乘的密法,以及僧伽的腐化,而造成宗派林立。所以任何人在宏揚西藏佛法的時候,都應牢牢記住,隨意使用“把上師的一切行為都看成十全十美“的教法是十分危險的,尤其是對於初學的人!

 

注:嘉瓦仁波切即嘉華仁波切,是對達賴喇嘛的尊稱中的一種,藏民一般不會直接稱呼達賴喇嘛(意思是智慧如海的上師),而稱嘉華仁波切(意思是佛寶)以示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