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喀巴大師應化因緣集(三)[校對版]

修慧法師編述

 

四、為弘聖教 博學多聞

 

  (一)入衛藏的途中

 

  和大師同行到衛藏的,有住在止公寺的化緣喇嘛,名叫仁欽貝(rin-chen-dpol,義譯為寶吉祥)。另外還有二個舅舅,幾個商人。

 

  他們途經昌都時,在那裏住了一晚。那天餐上,大師夢見十六尊者和嘛哈嘎拉現身加持。後來,大師的高足喜饒桑布,依菩提億和賈曹傑之授記,在大師住宿的地方興建慈氏洲寺(即今昌都喇嘛寺),弘揚無垢正法。大師的教法,遂流遍于西康。

 

  癸醜年(一三七三,大師十七歲)秋天,大師等人到達前藏止公寺('bri-gung,或作'bri-khung)。大師在師依(地名)止公替寺(止公分三部分,替寺mthil是其中之一),謁見了噶舉派止公支派之大法王卻吉結布(chos-kyi rgyal-po,他是當時赫赫有名的大喇嘛),在法王座前,修學大乘發心儀軌、大印五法、那若六法,以及止公派大喇嘛的著述。

 

  (二)西藏大醫王

 

  大師又從止公寺結伴西行,路經貢塘(gong-thang,即拉薩東南蔡貢塘)時,依止當地一位精通醫術,名叫袞卻劄希(dkon-mchog sbyabs,義譯為寶依處)的大醫師。

  他跟醫師學習馬鳴菩薩造的八支醫書,和印度、西藏所有善巧醫師的注釋,以及實習一切大小手術。經過沒多久,全部通達玄奧,圓滿善巧。

 

  有一回,大師的身體欠安,雖然有十幾位名醫聯合替他診治,但是,應該用什麼藥,如何配治,以及寒熱之調配等,都還須請問大師。因此,這些醫師就在大師足前學習醫理,過了一段時間,都讚不絕口的說:

  “如今西藏所有醫師中,最精通醫道的,莫過於法王仁波切了(宗喀巴大師之尊稱)。法王仁波切只不過對我們略微地講解一些藥性的差別,就已經比我們過去所學到的,還要進步得多。”

 

  所以我們可以從這件事,窺知大師對於五明中的醫理,是如何的善巧通達了。

 

  (三)驚人的慧力

 

  大師在貢塘住沒多久,為了修學彌勒、無著、龍樹、提婆等各大菩薩的著作,遂前往第瓦僅寺(bde-ba-can,義譯為極樂寺,此寺是當時前藏噶當派的六個有名講授經論寺院之一,也是上師頓珠仁欽的母寺)。

 

  到達第瓦僅寺之後,大師依止住持劄希僧格(bkra-shis seng-ge,義譯為吉祥獅子)、上座也協僧格(ye-shes seng-ge,義譯為智獅子)聽聞經論,依止雲丹嘉錯(yon-tan rgya-mtsho)和鄔錦巴(o-rgyan-pa)兩位阿闍黎背誦經文。前後經過十八天,大師就把《現觀莊嚴論》的本文、印度獅子賢的注解和藏人絳嘉('jam-skya)的疏釋,背得滾瓜爛熟,義理脈絡也通達無餘。

 

  當時所有的教授師和同學們,對大師這種超人慧力,感到十分驚訝,無不深加讚歎。

 

  (四)辯才無礙

 

  依照西藏修學佛法的慣例,每當學習一部論,獲得善巧精通之後,須到其他各寺去立這部論的宗,再由各寺選派精通這部論的法師,提出難題對辯。這種以論理研究佛法的方法,條理嚴謹,剖析精微,能使修學的人,對經中的含義獲得堅固不謬的見解。

 

  大師十九歲時,已將《現觀莊嚴論》學得非常善巧,所以開始到各寺參加辯論,辯論的第一站,大師選擇當時極為有名的桑樸寺。

 

  桑樸寺(gsang-phu)位於拉薩以南,聶塘以東,於一〇七三年,由翱勒必喜饒所創建。西藏著名大譯師翱羅敦喜饒(rngog blo ldan shes-rab, 1059-1109)繼主此寺。從那時起,桑樸寺就一直是衛藏著名的講授經論,尤其是傳授因明和彌勒五論的寺院。現在西藏各派通行之因明入門辯論式,即創於此寺。各派著名喇嘛,如噶瑪噶舉之初祖知三時,刹巴噶舉初祖漾刹巴等,多曾來此寺求學。(第瓦僅寺當時是屬於桑樸寺上院的一個支寺。)

 

  大師在桑朴寺辯論時,由於都是內懷悲智,外具和悅,以無礙的辯才,闡述深廣的妙義,所以引起許多學者的信敬,大師“智慧圓明”的美名,遂慢慢傳遍到各地。

 

  (五)受學密法

 

  大師認為,成佛之道只有兩種大乘,一種是波羅蜜乘(顯教),一種是金剛乘(密教)。這兩種大乘,以金剛乘較為超勝,因為金剛乘是二種悉地的寶藏,較佛出世更為難得。

 

  所以大師住第瓦僅寺時,為了學密法,特地到聶塘附近的卻宗地方(chos-rdzong),拜謁薩迦教主鎖南堅參尊者(bla-ma dam-pa bsod-nams rgyal-mtshan, 1312-1375,通稱喇嘛丹巴,八思巴之侄孫)。向尊者求得文殊五字明(紅黃文殊)灌頂、鈴師派的勝樂身曼陀羅灌頂、古[王+兗](嘛哈嘎拉密法中的一種)灌頂等。

 

  十九歲時,又從霞魯寺住持仁欽南結大師(rin-chen rnam-rgyal,義譯為寶勝,布頓大師之傳法弟子),學習彌勒巴派之十三尊勝樂法,和大威德金剛五尊等灌頂。在覺摩囊寺(jo-mo-nang),從薄棟·喬列南結大師(bo-dong phyags-las rnam-rgyal, 1306-1386,是當時以擅長時輪金剛享有盛名的大師),學習時輪金剛六加行法,和時輪各種大疏等。

 

  這些密法和密續講授,都是西藏當時極為重要的傳承,和心藏教授,大師均能受持而領悟。

 

  (六)歡喜的講授

 

  丙辰年(一三七六,大師二十歲)夏天,大師前往孜欽寺(rtse-chen,在江孜以北的一座山上),謁見兗噶貝仁波切(kun-dga' dpal)。仁波切為大師詳講《現觀莊嚴論》一遍。仁波切智慧明利,又善能觀機逗教,具足無量善巧相。大師因而獲得最滿意的教授,凡譯自印度之各種注疏,全部通達無礙。

 

  隨後大師又請兗噶貝仁波切講俱舍論。仁波切說:“我原本相當通達俱舍論的。但是,近年來一直沒有人來聽講,已經稍感生疏了。如果現在要重新開講,勢必再參閱各家的著述。由於我最近身體不好,加上正在講授莊嚴論和因明,所以短時間恐怕不能如願。幸好我有一位弟子,名叫仁達瓦(red-mda'-ba),他的智慧極高,又善巧俱舍,你可以從他聽聞,如能好好學習,必能獲益。”

 

  大師經兗噶貝仁波切介紹後,在這年的夏天,依止結尊仁達瓦(結尊是尊敬之辭),聽受《世親菩薩注釋的俱舍論》一遍。

 

  結尊仁達瓦講經非常善巧,他不光是消文釋義,還將整部論的要義,前後有條不紊的善加配置。其中一些關鍵和扼要的地方,也都以正理很清楚的加以辨別。使學者不但對整部論有整體的概念,而且對於不共殊勝的地方,也有決定性的見解。大師聽了非常高興,雖然只聽一遍,文義卻能完全明白。最後大師又提出論中最艱深的問題,並說出自己的看法和結尊仁達瓦討論。每個細節經過結尊仁達瓦精微的剖析後,都感到很滿意。師生因此都很愉快。

 

  結尊仁達瓦告訴大師說:

  “對你講經,實在須要很小心。不過你能提出問題的核心,所以講給你聽,我很歡喜。”

 

  (七)無與倫比的恩師

 

  大師一生中,影響至深且巨的,要算結尊仁達瓦了。

 

  仁達瓦,本名叫宣奴羅追(gzhon-nu blo-gros, 1349-1412,義譯為童子慧)。元朝至正九年,在薩迦寺附近仁達考梭出生。一般人都以他出生地為名。尊稱他“仁達瓦”。

 

  仁達瓦從小就智慧過人,處處顯露出與眾不同的特殊稟賦。在他心中,三有世間就像海市蜃樓般地不足為恃,行菩薩道,也只是些“建水月道場,作空華佛事”罷了,又因他厭離種種欺誑不實的世俗恩愛,衷心追求幽邃的真理,所以年紀很小就出家了。

 

  仁達瓦出家後,從慶喜祥和末底班禪等大善知識,接受各種經論的傳承,從薩迦寺住持聽聞中觀論。由於他宿智穎悟,一切顯密經論,只須參閱一、二次,就能通達其中的深義。譬如中觀論,即是靠自己之觀察慧力,通達應成派(月稱派)中觀見之深義,而廣教後學的。

 

  中觀論是一部闡明如來所說緣起空義的論著。因為修學佛法,若不證得空義,即使是聲聞、辟支佛道,也無法脫離生死輪回,所以這是一部很重要的論典。奈何當時中觀學非常衰微,得傳承的人已如晨星之寥落,更遑論是解釋講授的人。後因仁達瓦大力提倡,善於宣講,中觀學才又在西藏興盛起來。如噶瑪寶童讚歎說:

  “過去除薩迦寺外,難得聽聞中觀之名。如今西藏,無論智愚,開口中觀,閉口中觀,這全都是仁達瓦的恩賜。”

 

  仁達瓦又從虛空賢、名稱幢、勝依祥諸大譯師,聽聞集密、勝樂等密法經論教授,廣事弘揚。在薩迦派大德中,能如實弘揚集密大法,和中觀應成派正見的人,以他為第一。在布頓仁波切,和宗喀布大師之間,全西藏顯密佛教界中,也以他為最有學問。他的著作有中觀論、入中論、四百論、俱舍論、集密經等注疏,盛行於世。

 

  仁達瓦行持嚴謹,雖是極微小戒律,也能守護不犯;又因發真實菩提心,平時待人接物,處處以弘揚佛法、饒益眾生為依歸;於無上密法之兩種次第,已獲得堅固之三摩地,並證得共與不共兩種功德。因此常有善品天的天神,現身前來供養,讚歎不已。

 

  有一次,他發願講授經論,教導後學,就在那天晚上,虛空中有龍樹、無著等論師,現身擊大法鼓,鼓聲遍滿整個宇宙。

 

  大師親近如此殊勝功德的仁達瓦,陸陸續續聽完入中論、集論、釋量論、戒律、現觀莊嚴論、俱舍論等講授,每部論都學得精熟通達,因此深獲結尊仁達瓦的稱許。

 

  大師最初獲得中觀、因明之理,是由結尊仁達瓦傳授的。後來大師造辨了義不了義論,以及性相理門等諸論書,這些思想,也是以結尊仁達瓦為基礎。所以在大師生平諸位師長中,以結尊仁達瓦為最上和無與倫比的恩師。

 

  (八)研習比丘戒經

 

  丁巳年(一三七七,大師二十一歲)春天,大師為了學戒經,因而前往覺摩壟寺(skyor-mo-lung,於一一六九年建,此寺歷來一直是講解和傳授戒律最有名的寺院),依止住持羅賽瓦(blo-gsal-ba)大律師,聽聞印度德光論師所造的比丘戒經、印度釋迦光論師所造的戒經疏,以及各家戒律注釋。

 

  當時西藏流行兩派戒律傳承,一是下路傳承,由格瓦饒賽(dge-ba rab-gsal)所傳,一是上路傳承,由達摩巴位自所傳。這兩派傳承,都屬於一切有部,非常注重德光戒經,和釋迦光戒經疏。大師為了徹底學戒,因此首先研習這些經疏。大師學戒經之餘,每天又自行研讀比丘戒經大疏十七頁(約漢文兩卷),從無間斷,且過目不忘。所以大師對各家不同的解釋,都很熟悉。(此後,大師學任何一部經,每天課餘,都以讀十七頁經為常課)。

 

  (九)不可思義的定力

 

  大師住覺摩壟寺時,每天都隨大眾上殿做功課。

 

  有一天,當大眾誦至般若行法時,大師一面誦持,一邊思惟空義,刹那間,即入三摩地,心安住在“諸法幻現無實”的緣起性空觀上。隨後,大眾又高聲朗誦其他行法,此時大師的心中,仍然不起少許分別,毫不作意的安住在,明明朗朗、清清楚楚的性空無我義上。外境的聲浪,絲毫驚憂不了他。等到整個課誦過程完畢之後,大師才緩緩出定。

 

  大眾對於大師這種稀有的定力,驚歎道:
  “像我們這些福淺慧淺的眾生,就是閉關專修多年,恐怕也無法入一秒鐘的定,更何況說是定在“緣起性空觀”上呢!大師這種聞、思、修三事並行的修持力,真是世間少有啊!”

 

  (十)背痛的啟示

 

  大師研讀戒經大疏至四十多卷時,有一天,忽然覺得上半身的後背,猛然抽痛(留難之相)。剛開始有如針刺,後來漸漸演變成,像利刃不停地插進背部一樣,痛得實在令人無法忍受。為了醫病,大師到垛壟樸(stod-lung-phu,在拉薩西北附近),祈求一位善巧塢僅寧主(密法名)的善知識,請他傳授卻病的密法。大師依照所傳儀軌,修了以後,仍然沒起色。隨後又到第瓦僅寺,請一位善巧醫術的醫師治療,但還是不見效。

 

  這時,大師猛然想到:

  “自從我到衛藏後,因諸多不便,對於財寶天王、六臂嘛哈嘎拉、金剛手等本尊法的修持,常有間缺。由於修持間缺,以致遭受到目前這種順緣不足、病痛滋生的困擾。悲夫!這都是我未聽從上師指導的後果啊!”

  (其實大師並非真有違背上師教誨的過失,他的本意,只是為了警策後學,隨機示現罷了。修學顯密佛法成就的根本,就是恭敬上師,接受上師的指導。這不只是外表的承事供養,最重要的,乃是內心真實的恭敬。古今一切成就者,沒有一個是例外的。這些道理,在華嚴經上也講得很清楚。)

 

  後來,大師在結尊仁達瓦的極力勸導下,在薩迦寺,請求一位善巧“訶”字法的老格西,傳授此“訶”字法。大師住靜處修了一段時間,所有的病苦全部痊癒。

 

  (十一)前往薩迦寺學法

 

  薩迦寺位於拉薩的西邊,是薩迦派祖師昆·兗卻結布('khon dkon-mchog rgyal-po, 034—1102)所建的。兗卻結布四十歲時,有一天,他登高閑眺,偶然看到奔波日山卓然高聳,四周圍的山群,好像向這座山朝拜一樣。因此買下這座山,於一○七三年建薩迦寺,後來成為薩迦派的根本道場。

 

  戊午年(一三七八,大師二十二歲)春天,大師經納爾塘到薩迦寺。當時結尊仁達瓦也在薩迦寺,聽聞薩迦派道果教授,大師遂依止結尊仁達瓦,共住十一個月。

  

  結尊仁達瓦在聽道果之余,為大師評講《集論》一遍。並以《釋量論》為主,兼講《入中論》。此外,又誦授律藏等經論之傳承。

 

  此時,大師又兼從多傑仁欽(rdo-rje rin-chen)學習《喜金剛密續》(無上密部中之一部,薩迦派密法以此經為主)第二品,薩迦派大德的注釋。

 

  (十二)斷除世俗恩愛

 

  已未年(一三七九,大師二十三歲)春天,大師隨結尊仁達瓦,自薩迦同往拉垛絳昂仁寺,度過春夏兩季。(拉垛絳,la-stod-byang,在拉孜以西,藏布江以北,惹噶河以南的一帶地方。昂仁,ngam-ring,是拉垛絳地區的首邑。昂仁寺原屬薩迦派,五世達賴喇嘛時改屬黃教。)

 

  在此期間,結尊仁達瓦為大師講授《釋量論》,和自己著述的《善說海》(集論之廣釋),並詳細講解《集密根本續》和《五次第論》(這二部都是無上密法)。

 

  秋天時,大師自昂仁經薩迦回前藏,領取家中寄來的財物。後因友伴的勸請,和慈母來信中的懸念之言,因此學了一些應酬佛事的教授,打算回鄉探望親眷。

 

  大師自拉薩東歸,走到梅卓拉壟(mal-gro lha-lung,在拉薩和止公之間)時,忽然想到;

  “這樣回去必然利少過多,這是何苦呢?

  “眾生從無始以來,就是被這無形的恩愛所纏縛,而遭受無盡的生死輪回。如今我已出家,就不能再留戀世間的恩愛,否則,這跟一般世俗的人又有什麼不同呢?

  “如果一個人尚有一絲世間貪愛,就不能算是發真實菩提心,更無法成就清淨的佛果。如此一來,我將如何報答佛陀,和累世父母養育的恩惠?眾生心中的貪愛,有如家中所豢養的狗一般,任你如何驅逐,也驅逐不去;而出離心就像森林中急奔的小鹿,瞬間即消失了蹤影。因此我一定要小心對治,勵力調伏此心。今後無論如何,我絕不再回西寧。“

 

  大師想到這裏,遂于世間愛樂,深生厭離。

 

  (十三)奇異的畫像

 

  大師的母親見大師遲遲未歸,又一再寫信催他回去,最後托人帶來一把螺貝般的白髮,並附帶說:

  “兒啊!我已是風燭殘年的老人了,最近身體很不好,每天盼望著見你,今生我倆不知能不能再見面,請你回來一趟吧!”

 

  大師看完母親附帶的信後,自忖道:

  “我回去實在沒有多大利益,既然母親要看的是我的相貌,不如繪一張自畫像寄回去,或許這樣能讓母親安心。”

 

  大師因此打定主意,立刻繪一張自畫像,寄呈給他的母親。後來當大師的母親展開這張畫像時,畫像竟然開口叫聲:

  “阿媽!(西藏人稱呼母親叫阿媽,也就是媽媽的意思)”

 

  大師的母親看到這種不可思議的現象,大為驚異,一時生起無量的信敬與歡喜心,覺得這跟大師親自回來沒有兩樣,思念之心也就平息了。

 

  (十四)釋量論的真義

 

  大師決意不回鄉裏後,在梅卓拉壟,依止喇嘛鎖南劄巴(bla-ma bsod-nams gsags-pa)聽講一些經論。並自行研讀法稱七論和陳那集論。

 

  大師因深覺一般通用的《釋量論》解釋本,和原意不合,遂閉關靜修,詳細閱讀“釋量論廣釋正理藏論”(這部書是薩迦班智達之高足鄔由巴所著述,在十三、十四世紀時,在衛藏是一部權威的注釋書),和由印度譯出之各種疏鈔。

 

  法稱論師所造的釋量論共有四品,其中第二品是“成立量士夫品”。在這一品裏面,以流轉門和還滅門來證明佛是一切智者。以流轉門論述的目的:一方面為了論證成為“量士夫”的一切智者,是遵行一定的方法逐步串習而成的,以駁倒認為一切智是無因生的邪見;另一方面論證由“有因”所成的一切智(佛),是具足三德之善逝者(自利圓滿),和一切眾生的救護者(利他圓滿)。

 

  又為遮止故,從還滅門論證,以大悲心為成立“立士夫”的道理,推知以菩提心及加行圓滿證無垢智慧,串習利他之行,乃為主要行為。從而又顯示了必須修持佈施等六度。

 

  簡單的說,從流轉門的論述,目的在使人明瞭示現的佛,是怎樣修來的。從還滅門的論述,目的在使人明瞭最初應抉擇四諦的道理,方能證得功德圓滿。整品如此不斷的作反覆論證,以正理證明如何才能成佛和有前生後世的輪回說。

 

  大師閱讀到這一品時,對法稱論師論著的理路,引起無量不可厭伏之猛利信心。這時,毛髮豎立,悲喜交加,眼淚撲簌簌的直流下來。以後每次閱讀釋量論時,都是如此。由此可見,大師對釋量論之信重,是多麼深切!

 

  過去西藏所有講授法稱論師《七部量論》,或陳那菩薩《集量論》的大善知識,都僅認為這是闡述辯論技巧的書籍,完全不知道其中還有證解脫和成佛的道果。唯獨大師以無垢智慧,總觀所有的因明論著,特別是《集量論》和《釋量論》,攝盡一切如來教法的修行次第,毫無錯亂。

 

  這裏說明,任何人修學佛法,從初發心到成佛的過程中,應由下而上,由淺入深,次第不能有絲毫的錯亂。更不能缺漏某部分,而專修某一層次的法義。比如只修菩提心,而不修出離心;或只修中觀正見,而不發菩提心等。這種錯誤的學法,無論如何精勤也成不了佛。就像種稻子一樣,如果只知道下種子,而不知道必須配合水、溫度、土壤、人工等各方面的條件,其不會有結果的道理,是淺而易見的。

 

  因此,大師對陳那和法稱等論師,所生起的不共信心,實非他人所能及。

 

  (十五)立四部論宗

 

  已未年(一三七九,大師二十三歲)冬季,大師住第瓦僅寺,復習所學經論,準備明春參加各寺辯論。此時,遜位元順帝太子帖木兒,寄來一封信,並供養大師許多珍貴的禮物。大師于這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回信致謝。

 

  庚申年(一三八○,大師二十四歲),大師到後藏各寺參加辯論。經納爾塘寺,又從頓桑瓦大善知識(don-bzang-ba),聽講《釋量論》一遍。

 

  夏季法會時,大師于此寺依《釋量論》、《集論》、《俱舍論》、《戒經》四部論,立宗答辯。這是大師以四部論立宗之始,此後就被稱為“噶希巴”(bka'-bzhi-pa)。噶希巴是指能依四論立宗答辯的人,也是顯教經論已經學成的一個稱號。

 

  (十六)四部並學

 

  庚申年,大師在納爾塘寺時,從兗噶劄希仁波切(kun-dga' bkra-shjs, 1349-1435,簡稱bkhon bkras-pa,明史譯為昆澤思巴,是八思巴侄玄孫。他也是結尊仁達瓦的上師,一四一三年奉詔至京,明成祖封他為大乘法王),修學薩迦派的“喇嘛囊決”,以及“松索摩”。並從南喀南交(nam-mkha' rnal-' byor)學習“蘇悉地法”。

 

  金剛乘的密法,大體上來講,可分為作、行、瑜伽、無上瑜伽四部,蘇悉地法,即屬於作密。當時西藏學密法的人,專崇尚第四部之無上密,和第三部的瑜伽密,其作、行兩部,雖然尚流行各種灌頂與修法,但經論之講授,幾乎已沒得聽了。

 

  大師認為,若想正確的瞭解密宗或學習密宗,絕對不可偏學某一部經續,或某一密法,而是須要對四部密法,作整體的、系統的學習。所以大師求學時,即遍學四部,無所偏廢。

 

  (十七)受中觀六論之傳承

 

  庚申年秋天,大師聽說結尊仁達瓦在薄棟靄寺,遂亦趨靄寺,從結尊仁達瓦溫習《入中論》、《集論》、《釋量論》、《俱舍論》。並請他重新講授《現觀莊嚴論》、《戒經》一遍。

 

  在此前後,大師又從納爾塘寺住持兗噶堅參(kun-dga' rgyal-mtshan,義譯為慶喜幢)處,得《中觀論》、《六十如理論》、《七十空性論》、《回諍論》、《廣破論》、《寶鬘論》等中觀六論的傳承(只有口誦沒在講解)。後來在第瓦僅寺(極樂寺)請喇嘛絳仁巴('jum-rin-pa)詳細講解一次。

 

  當時西藏得中觀學諸論傳承的人,寥寥可數,能講授的人更少。如今西康、蒙古、西藏等地方,講授中觀經論的人,比比皆是,這都是大師得中觀正見後,努力弘揚的恩賜啊!

 

  (十八)五部大論

 

  大師在前後藏各寺立宗答辯,共用過五部書:㈠《現觀莊嚴論》,㈡《量論》,㈢《釋量論》,㈣《俱舍論》,㈤《戒經》。這五部書,和後來黃教寺院僧眾所學的“五部大論”,只有一部之差。即五部大論中無《量論》,而有《入中論》。《入中論》這部書,大師從結尊仁達瓦學過三、四遍,其所以沒用《入中論》立宗答辯,是因為當時中觀學非常衰微,沒有這類人才可與對辯而作罷。

 

  這五部大論,分別代表整個大乘佛教各階段和各方面的書。如《入中論》、《現觀莊嚴論》、《釋量論》,即分別代表中觀、瑜珈、因明三個流派,也代表了大乘佛教發展的三個重要階段。要想讀通這三部書,還要閱讀許多輔助論典(這些書,大體上包括大乘各派重要的著述。松巴堪布所造的《佛教史》中,講到宗喀巴大師所學的顯教經論時,曾大量開出此類輔助的書名)。所以真正通達這三部書,可以說對大乘各派思想,已有了全面的瞭解。

 

  “俱舍論”當時在印度通稱為“聰明論”(意思是說,讀了這部論以後,就可以聰明起來)。它是一部組織非常嚴密,廣泛地論列徹觀迷悟因果真理,而達到涅槃的佛學思想大著。如果學佛的人,能從《俱舍論》入手而研究大乘,則將很容易理出全部教理的頭緒,把握住信解行證的程式和入門的方法。

 

  《戒經》是印度德光論師所著,它不同於誦戒用的戒本,而是以得戒、持戒、還淨的次第,概括組織一切有部各種戒律(通稱十七事)的一部論典。

 

  這兩部論,在印度、西藏,已分別作為佛學基礎知識,和戒律方面的必讀要典。

 

  由大師精通這五部大論,和其他難論看來,他並不是僅僅瞭解某一派、某一階段,或某一方面的法義,而是對整個大乘佛教經論的深義,有極深入的探討,與透徹的瞭解。

 

  (十九)求學圓滿

 

  大師求學時,完全依照頓珠仁欽仁波切的指示,認為正確的修學佛法,須先學顯教的教理,而後專修密宗。學顯教時,于龍樹、提婆、無著、世親、陳那、法稱(以上六人,藏人稱為“世界六莊嚴”)、功德光、釋迦光等諸大論師的著述,不以少分粗得為滿足,一切經論都應審諦研究。

 

  因此大師在學一部論時,實際上亦兼顧其他。當時藏中所有經論,大師或者僅受傳承,或者兼聽講授,幾乎沒有不接觸過的。這些無量甚深法義,深入大師智爐後,均融合一味,通達無礙。

 

  大師在求學圓滿的時期,遊歷薩迦寺、貢塘寺、桑樸寺、孜塘寺等有名道場,依論立宗答辯。此時以大師的能力,是可以同時立十多部難論之宗的,只因當時各道場精於其他難論的人才較少,所以只依《集論》、《釋量論》、《俱舍論》、《戒律》立宗(《現觀莊嚴論》前已立過)。

 

  由於大師的智慧高超,辯才無礙,通達教理如同大海般的寬闊,所以解釋各方的提難,勢如破竹,辯論間就像晨一樣,小叩則小鳴,大叩則大鳴。

 

  在前後藏各大叢林中,不管是通解三藏的大德,或是專提難論的善知識,沒有不因領教過而起讚歎歡喜心的。此後,有許多後學者,都不太敢跟大師辯論,即使辯論,也莫不戰戰兢兢。

 

  大師辯論時,均懷大菩提心,凡是見到障蔽聖道的惡劣宗派,都很慈悲地以正理抉擇經論中的深義,折服一切邪執,絲毫不起我慢嗔恨之心。大師以如是善巧清淨功德,引發許多學者的信仰,所以有許多人樂意跟隨大師,做他的弟子。

 

  詩曰:

 

  “五明通達聲醫全,智力宏深定亦然;

   究律習經顯密合,多聞博學三慧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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