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日期:2011/01/04 22:2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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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菩薩行論 第六品安 忍法本 科判思考題 答案

 

第六品  安忍

 

一嗔能摧毀,千劫所積聚,

施供善逝等,一切諸福善。

罪惡莫過嗔,難行莫勝忍,

故應以眾理,努力修安忍。

若心執灼嗔,意即不寂靜,

喜樂亦難生,煩躁不成眠。

縱人以利敬,恩施來依者,

施主若易嗔,反遭彼弑害。

嗔令親友厭,雖施亦不依。

若心有嗔恚,安樂不久住,

嗔敵能招致,如上諸苦患。

精勤滅嗔者,享樂今後世。

強行我不欲,或撓吾所欲,

得此不樂食,嗔盛毀自己。

故當盡斷除,嗔敵諸糧食,

此敵唯害我,更無他餘事。

遭遇任何事,莫擾歡喜心,

憂惱不濟事,反失諸善行。

若事尚可改,雲何不歡喜,

若已不濟事,憂惱有何益?

不欲我與友,曆苦遭輕蔑,

聞受粗鄙語,於敵則相反。

樂因何其微,苦因極繁多。

無苦無出離,故心應堅忍。

苦行伽那巴,無端忍燒割,

吾今求解脫,何故反畏怯?

久習不成易,此事定非有,

漸習小害故,大難亦能忍。

蛇及蚊虻噬,饑渴等苦受,

乃至疥瘡等,豈非見慣耶?

故於寒暑風,病縛捶打等,

不宜太嬌弱,若嬌反增苦。

有者見己血,反增其堅勇,

有人見他血,驚慌複悶絕,

此二大差別,悉由勇怯致。

故應輕害苦,莫為諸苦毀。

智者縱曆苦,不亂心澄明。

奮戰諸煩惱,雖生多害苦,

然應輕彼苦,力克嗔等敵,

制惑真勇士,余唯弑屍者。

苦害有諸德,厭離除驕慢。

悲湣生死眾,羞惡樂行善。

不嗔膽病等,痛苦大淵藪,

雲何嗔有情,彼皆緣所成。

如人不欲病,然病仍生起,

如是不欲惱,煩惱強湧現。

心雖不思嗔,而人自然嗔,

如是未思生,嗔惱猶自生。

所有眾過失,種種諸罪惡,

彼皆緣所生,全然非自力。

彼等眾緣聚,不思將生嗔,

所生諸嗔惱,亦無己生想。

縱許有主物,施設所謂我,

主我不故思,將生而生起,

       不生故無果。常我欲享果,

       於境則恒散,彼執亦不息。

彼我若是常,無作如虛空。

縱遇他緣時,不動無變異。

作時亦如前,則作有何用?

謂作用即此,我作何相干?

是故一切法,依他非自主,

知已不應嗔,如幻如化事。

由誰除何嗔,除嗔不如理,

嗔除諸苦滅,故非不應理。

故見怨或親,非理妄加害,

思此乃緣生,受之甘如飴。

若苦由自取,而人皆厭苦,

以是諸有情,皆當無苦楚。

或因己不慎,以刺自戳傷,

或為得婦心,憂傷複絕食,

縱崖或自縊,吞服毒害食,

妄以自虐行,於己作損傷。

自惜身命者,因惑尚自盡,

況於他人身,絲毫無傷損。

故於害我者,心應懷慈憫,

慈悲縱不起,生嗔亦非當。

設若害他人,乃愚自本性,

嗔彼則非理,如嗔燒性火。

若過是偶發,有情性仁賢,

則嗔亦非理,如嗔煙蔽空。

棍杖所傷人,不應嗔使者,

彼複嗔使故,理應憎其嗔。

我昔于有情,曾作如是害,

既曾傷有情,理應受此損。

敵器與我身,二皆致苦因,

雙出器與身,於誰該當嗔?

身似人形瘡,輕觸苦不堪,

盲目我愛執,遭損誰當嗔?

愚夫不欲苦,偏作諸苦因,

既由己過害,豈能嗔於人?

譬如地獄卒,及諸劍葉林,

既由己業生,於誰該當嗔?

宿業所引發,令他損惱我,

因此若墮獄,豈非我害他?

依敵修忍辱,消我諸多罪,

怨敵依我者,墮獄久受苦。

若我傷害彼,敵反饒益我,

則汝粗暴心,何故反嗔彼?

若我有功德,必不墮地獄,

若吾自守護,則彼何所得?

若以怨報怨,則更不護敵,

吾行將退失,難行亦毀損。

心意無形體,誰亦不能毀。

若心執此身,定遭諸苦損,

輕蔑語粗鄙,口出惡言辭,

於身既無害,心汝何故嗔?

謂他不喜我,然彼於現後,

不能毀損我,何故厭譏毀?

謂礙利養故,縱我厭受損,

吾利終須舍,諸罪則久留。

寧今速死歿,不願邪命活,

苟安縱久住,終必遭死苦。

夢受百年樂,彼人複蘇醒,

或受須臾樂,夢已此人覺,

覺已此二人,夢樂皆不還。

壽雖有長短,臨終唯如是,

設得多利養,長時享安樂,

死如遭盜劫,赤裸空手還。

謂利能活命,淨罪並修福,

然為利養嗔,福盡惡當生。

若為塵俗活,複因彼退墮,

唯行罪惡事,苟活義安在?

謂謗令他失,故我嗔謗者,

如是何不嗔,誹謗他人者?

謂此唯關他,是故吾堪忍,

如是何不忍,煩惱所生謗?

於佛塔像法,誹詆損毀者,

吾亦不應嗔,因佛遠諸害。

于害上師尊,及傷親友者,

思彼皆緣生,知已應止嗔。

情與無情二,俱害諸有情,

雲何唯嗔人?故我應忍害。

或由愚行害,或因愚還嗔,

此中孰無過?孰為有過者?

因何昔造業,於今受他害?

一切既依業,憑何嗔於彼?

如是體解已,以慈互善待,

故吾當一心,勤行諸福善。

譬如屋著火,燃及他屋時,

理當速移棄,助火蔓延草。

如是心所貪,能助嗔火蔓,

慮火燒德屋,應疾厭棄彼。

如彼待殺者,斷手獲解脫,

若以修行苦,離獄豈非善?

於今些微苦,若我不能忍,

何不除嗔恚,地獄眾苦因?

為欲曾千返,墮獄受燒烤,

然於自他利,今猶未成辦。

安忍苦不劇,複能成大利,

為除眾生害,欣然受此苦。

人贊敵有德,若獲歡喜樂,

意汝何不贊,令汝自歡喜?

如是所生樂,唯樂無性罪,

諸佛皆稱許,複是攝他法。

謂他獲樂故,然汝厭彼樂,

則應不予酬,此壞現後世。

他贊吾德時,我亦欲他樂,

他贊敵功德,何故我不樂?

初欲有情樂,而發菩提心,

有情今獲樂,何故反嗔彼?

初欲令有情,成佛受他供,

今見人獲利,何故生嫉惱?

所應恩親養,當由汝供給,

彼今已自立,不喜豈反嗔?

不願人獲利,豈願彼證覺?

妒憎富貴者,豈有菩提心?

若已從他得,或利在施家,

二俱非汝有,施否何相干?

何故棄福善,信心與己德?

不守己得財,何不自嗔責?

於昔所為惡,猶無憂愧色,

豈還欲競勝,曾培福德者。

縱令敵不喜,汝有何可樂?

唯盼敵受苦,不成損他因。

汝願縱得償,他苦汝何樂?

若謂滿我願,招禍豈過此?

若為嗔漁夫,利鉤所鉤執,

陷我入獄簍,定受獄卒煎。

受贊享榮耀,非福非長壽,

非力非免疫,非令身安樂。

若吾識損益,讚譽有何利?

若唯圖暫樂,應依賭等酒。

若僅為虛名,失財複喪命,

譽詞何所為,死時誰得樂?

沙屋傾頹時,愚童哀極泣,

若我傷失譽,豈非似愚童?

聲暫無心故,稱譽何足樂?

若謂他喜我,彼贊是喜因?

受贊或他喜,于我有何益?

喜樂屬於彼,少分吾不得。

他樂故我樂,于眾應如是,

他喜而贊敵,何故我不樂?

故我受贊時,心若生歡喜,

此喜亦非當,唯是愚童行。

讚譽令心散,損壞厭離心,

令妒有德者,複毀圓滿事。

以是若有人,欲損吾聲譽,

豈非救護我,免墮諸惡趣。

吾唯求解脫,無需利敬縛,

于解束縛者,何故反生嗔?

如我欲趣苦,然蒙佛加被,

閉門不放行,雲何反嗔彼?

謂敵能障福,嗔敵亦非當,

難行莫勝忍,雲何不忍耶?

若我因己過,不堪忍敵害,

豈非徒自障,習忍福德因?

無害忍不生,怨敵生忍福,

既為修福因,雲何謂障福?

應時來乞者,非行佈施障,

授戒阿闍黎,亦非障出家。

世間乞者眾,忍緣敵害稀,

若不外植怨,必無為害者。

故敵極難得,如寶現貧舍,

能助菩提行,故當喜自敵。

敵我共成忍,故此安忍果,

首當奉獻彼,因敵是忍緣。

謂無助忍想,故敵非應供,

則亦不應供,正法修善因。

謂敵思為害,故彼非應供,

若如醫利我,雲何修安忍?

既依極嗔心,乃堪修堅忍,

故敵是忍因,應供如正法。

本師牟尼說,生佛勝福田。

常敬生佛者,圓滿達彼岸。

修法所依緣,有情等諸佛,

敬佛不敬眾,豈有此道理?

非說智德等,由用故雲等,

有情助成佛,故說生佛等。

懷慈供有情,因彼尊貴故,

敬佛福德廣,亦因佛尊貴。

助修成佛故,許眾生佛等,

然生非等佛,無邊功德海。

唯佛功德齊,於具少分者,

雖供三界物,猶嫌不得足。

有情具功德,能生勝佛法,

唯因此德符,即應供有情。

無偽眾生親,諸佛唯利生,

除令有情喜,何足報佛恩?

利生方足報,捨身入獄佛,

故我雖受害,亦當行眾善。

諸佛為有情,尚且不惜身,

愚癡我何故,驕慢不侍眾?

眾樂佛歡喜,眾苦佛傷悲,

悅眾佛愉悅,犯眾亦傷佛。

遍身著火者,與欲樂不生,

若傷諸有情,雲何悅諸佛?

因昔害眾生,令佛傷心懷,

眾罪我今悔,祈佛盡寬恕。

為令如來喜,止害利世間,

任他踐吾頂,寧死悅世主。

大悲諸佛尊,視眾猶如己,

生佛既同體,何不敬眾生?

悅眾令佛喜,能成自利益,

能除世間苦,故應常安忍。

譬如大王臣,雖傷眾多人,

謀深慮遠者,力堪不報復,

因敵力非單,王勢即彼援,

故敵力雖弱,不應輕忽彼。

悲佛與獄卒,吾敵眾依怙,

故如民侍君,普令有情喜。

暴君縱生嗔,不能令墮獄,

然犯諸有情,定遭地獄害。

如是王雖喜,不能令成佛,

然悅諸眾生,終成無上覺。

雲何猶不見,取悅有情果,

來生成正覺,今世享榮耀。

生生修忍得,貌美無病障,

譽雅命久長,樂等轉輪王。

第六品終

 

 

 

第六品  安忍

 

丁二(安忍)分二:一、當修安忍;二、修持方法。

戊一(當修安忍)分二:一、嗔恨之過患;二、安忍之功德。

己一(嗔恨之過患)分三:一、未見之果;二、已見之果;三、概述。

庚一、未見之果:

一嗔能摧毀,千劫所積聚,

施供善逝等,一切諸福善。

注釋中解釋說:只是生起一個嗔心就足以摧毀千劫中所積累的佈施、供養佛陀等三寶以及嚴謹持戒這所有的福德。《文殊遊舞經》中雲:“文殊,所謂嗔心能毀百劫所積之善。”

對此從所毀、能毀、摧毀方式三個方面加以闡述。

一、所毀:一般來說,所毀的善法有三種,即未以方便智慧所攝持的隨福德分善、以證悟無我所攝的隨解脫分善以及被方便智慧所攝的大乘善法,這裏指的是其中的第一種。

二、能毀:緣殊勝對境而生起十分猛烈的嗔恨心,後來也無有後悔等對治法。

三、摧毀方式:有人說:“並不是從根本上摧毀種子,而是壓服順次生受業的能力後轉為順後生受業。其原因是較深重罪業的果報也是首先成熟,羅羅尊者親言:‘業之重果報,若近若串習,若前彼等中,前前將成熟。’”但感受時間改變實際上對隨解脫分善也可以,因此所毀的善根並不固定,摧毀的方式也沒有固定(意思是說,可能從根本上摧毀善根)。《說一切有部經》中雲:“優波離,大善根亦減低、淨除、滅盡無餘,是故甚至對木燼亦不能生嗔心,更何況說于有心識之身。”

罪惡莫過嗔,難行莫勝忍,

故應以眾理,努力修安忍。

所有罪惡中再沒有超過嗔心的了,而且艱難的苦行也無有勝過對治嗔心的安忍,因而要依靠眾多道理千方百計努力修忍辱。

庚二、已見之果:

若心執灼嗔,意即不寂靜,

喜樂亦難生,煩躁不成眠。

如果懷有熾灼的嗔恚之心,那麼就會心煩意亂,十分痛苦,不可能處於平靜的心態中,這樣一來,當然也就難以得到意樂與五根門的從屬安樂,以致於夜不成眠,煩躁不安,身心無法堪能。

縱人以利敬,恩施來依者,

施主若易嗔,反遭彼弑害。

嗔令親友厭,雖施亦不依。

儘管主人以財產的利益與恭敬的恩惠賜給那些前來依靠他們的僕人,但如果主人易嗔易怒,反而會遭到他們的反抗殺害。嗔心使親友心生厭煩,雖然以佈施來攝集有情,但由於被嗔心控制使得一切有情都不與之親近、交往。

庚三、概述:

若心有嗔恚,安樂不久住,

嗔敵能招致,如上諸苦患。

總而言之,由嗔怒導致而不會擁有安樂,因此,嗔恨的敵人會帶來諸如上述今世以及其他的痛苦過患。

己二、安忍之功德:

精勤滅嗔者,享樂今後世。

如果全力以赴摧毀嗔恨,那麼此人無論今生還是他世都會享受快樂。

戊二(修持方法)分二:一、略說;二、廣說。

己一(略說)分二:一、思維所斷因之過患;二、理當遣除。

庚一、思維所斷因之過患;

強行我不欲,或撓吾所欲,

得此不樂食,嗔盛毀自己。

強制性地給我造成不幸、百般阻撓我所希求之事,得到這種不悅意的食物,嗔心的能力就會大大增強,足以毀滅自己。

庚二、理當遣除:

故當盡斷除,嗔敵諸糧食,

此敵唯害我,更無他餘事。

因此,理所應當斷絕自己的這個嗔恨敵人的不悅意“食物”。原因是,這位怨敵除了如此加害我以外再沒有其餘的事情了。

遭遇任何事,莫擾歡喜心,

憂惱不濟事,反失諸善行。

無論遇到任何事,自己都不要擾亂歡喜的情緒而造成心不愉快。即使憂愁苦惱也無濟於事,根本實現不了願望,反而會失毀一切高尚的行為。

若事尚可改,雲何不歡喜,

若已不濟事,憂惱有何益?

再者說,假設事情尚有可扭轉的餘地,那麼還有什麼不高興的呢?倘若已經不可救藥,那憂愁苦惱又有什麼用呢?根本無有任何利益,因此悶悶不樂實不合理。

己二(廣說)分二:一、總說嗔恨對境之分類;二、遮破嗔彼。

庚一、總說嗔恨對境之分類:

不欲我與友,曆苦遭輕蔑,

聞受粗鄙語,於敵則相反。

由於仇人使我或我的親友們飽嘗痛苦、遭遇不幸;對我們百般侮辱使我們得不到利養;讓我們聽到惡語中傷;毀壞名譽的刺耳語言。給我方帶來的是這四種不願意,相反的四種是我們所希望的事。而對我的怨敵則與此相反,讓他們痛苦等是我求之不得的事,他們安樂等是我不願意的,總有此十二種,再加上阻撓十二種願意之事。為此,我才對怨敵生起嗔怒。

庚二(遮破嗔彼)分二:一、遮破於令遭不幸者生嗔;二、遮破於障礙所欲者生嗔。

辛一(遮破於令遭不幸者生嗔)分三:一、破嗔於我造四罪者;二、破嗔於親友造四罪者;三、破嗔於怨敵作四善者。

壬一(破嗔於我造四罪者)分二:一、破嗔令我痛苦者;二、破嗔輕侮我等三者。

癸一(破嗔令我痛苦者)分三:一、忍受痛苦之安忍;二、定思正法之安忍;三、忍耐作害者之安忍。

子一(忍受痛苦之安忍)分四:一、作意輪回之自性;二、作意出離之因;三、以修習觀察安忍;四、作意功德。

醜一、作意輪回之自性:

樂因何其微,苦因極繁多。

在輪回中享受安樂之因的善業等只是偶爾產生,可謂少之又少,而痛苦之因的不善業等無勤中就存在卻多之又多,因此出現痛苦本來就是輪回的自性(即是自然規律),因而應當安忍。

醜二、作意出離之因:

無苦無出離,故心應堅忍。

苦行伽那巴,無端忍燒割,

吾今求解脫,何故反畏怯?

如果沒有痛苦,就不會對輪回生起厭離心,如此也就不會有出離輪回的念頭,因此你這顆心要好好思維而堅定不移地承受痛苦。再者說,對大自在天的王妃天女俄瑪生信者在九月九日等日子裏絕食一天或三天,進而焚燒、割斷自己的身體等等;為了與嘎訥劄巴地方的人們競爭竟然忍耐互相用利刃打擊,這般毫無意義的苦受,他們尚且忍耐,那麼我現在是為了解脫,為什麼反而畏縮怯懦呢?

醜三(以修習觀察安忍)分三:一、略說;二、廣說;三、攝義。

寅一、略說:

久習不成易,此事定非有,

漸習小害故,大難亦能忍。

《大疏》中解釋說:久經串習還不變得容易的事無論在哪里都必定不會有,比如通過長期熏習,具有慳吝者竟然能把痛苦想成快樂。同樣,菩薩修習一切痛苦為安樂想,最終必能獲得《父子相會經》中所說的“諸法變成安樂”的等持。因此,通過逐漸修習而安忍小小的損害,到後來巨大的災難也就能忍受了。

寅二、廣說:

蛇及蚊虻噬,饑渴等苦受,

乃至疥瘡等,豈非見慣耶?

雖然有些注釋中為了表明要串習的小小痛苦,而說“遭受蛇、蚊蠅、饑渴等感受以及疥瘡等無義的痛苦難道不是已經司空見慣了嗎”將喻義連在一起解釋的,但實際上解釋為“既然見過這些無義的痛苦就理當安忍具有意義的痛苦”較為恰當。

故於寒暑風,病縛捶打等,

不宜太嬌弱,若嬌反增苦。

此外,對於嚴寒酷暑、狂風大作等,重病纏身、遭受束縛、被人毆打等,自己不應當過於嬌柔怯弱,如果過於嬌弱反而會更增加痛苦。

有者見己血,反增其堅勇,

有人見他血,驚慌複悶絕,

此二大差別,悉由勇怯致。

再者說,有的人見到自己的血反而會更加堅強勇敢,有的人看見他人的血也會驚慌失措,昏迷不醒。這兩者有如此懸殊的差別完全是由內心堅韌與怯懦所導致的。

寅三、攝義:

故應輕害苦,莫為諸苦毀。

智者縱曆苦,不亂心澄明。

因此,我們要通過修習力而輕視一切損害,不被一切痛苦所害。智者即便歷經千辛萬苦,然而內心仍舊要保持明清,不受干擾。

醜四、作意功德:

奮戰諸煩惱,雖生多害苦,

然應輕彼苦,力克嗔等敵,

制惑真勇士,余唯弑屍者。

在與一切煩惱進行殊死搏鬥時,雖然會遭受眾多損害,但要不顧一切苦害而力爭摧毀嗔等煩惱仇敵,制服煩惱仇敵的這些人才堪稱為戰勝怨敵的真正勇士,而殺害其他有情之輩就像殺屍體一樣徒勞無益。

苦害有諸德,厭離除驕慢。

悲湣生死眾,羞惡樂行善。

再來說說痛苦的功德:痛苦能讓人們生起厭離心,遣除驕傲自滿的情緒,進而對流轉在痛苦生死輪回中的眾生萌發惻隱之情,希望他們脫離輪回,警惕輪回之因的惡業而樂於奉行對治罪業的善法。

子二(定思正法之安忍)分三:一、遣嗔作害者;二、遣除除嗔不應理之邪念;三、攝義。

醜一(遣嗔作害者)分三:一、作害者身不由己故不應視為嗔境;二、遮破自主之作害者;三、攝義。

寅一(作害者身不由己故不應視為嗔境)分三:一、無有自主;二、無心;三、攝義。

卯一、無有自主:

不嗔膽病等,痛苦大淵藪,

雲何嗔有情,彼皆緣所成。

如人不欲病,然病仍生起,

如是不欲惱,煩惱強湧現。

如果有人心裏認為:敵人使我生起痛苦,因此我才嗔恨他。

膽涎等疾病是多重痛苦的大根源,對它們竟然不嗔恨,為什麼唯一嗔怒有心的怨敵呢?

如果認為:膽病等是以外緣不由自主而形成的,因而不該嗔恨。

那些作害者實際上也是以煩惱的外緣而給你造成痛苦,煩惱的外緣也是在不情願中被外緣力所壓迫而湧現的,如同不願意中也會生病一樣。

卯二、無心:

心雖不思嗔,而人自然嗔,

如是未思生,嗔惱猶自生。

若想:膽病等沒有想作害,而怨敵有作害的想法,因而嗔恨他們。

心雖然沒有思維“我要嗔恨”,但人們僅以外緣自然生起嗔恨,而此外緣也未曾思維“我要生起嗔恨”,但嗔心還是同樣會生起。

卯三(攝義)分二:一、不由自主之攝義;二、無心之攝義。

一、不由自主之攝義:

所有眾過失,種種諸罪惡,

彼皆緣所生,全然非自力。

煩惱等所有的過失以及由它引發的各種各樣罪業也都是由外緣力所產生的,而沒有一點自主權。

二、無心之攝義:

彼等眾緣聚,不思將生嗔,

所生諸嗔惱,亦無己生想。

能產生罪過等的形形色色外緣也沒有“要生這些罪業等之果”的念頭。而所產生的這些罪業之果也沒有“我要依靠此外緣而產生”的想法。

寅二(遮破自主之作害者)分二:一、共破神我與主物;二、別破常我。

數論外道與勝論外道等認為我與一切外緣不由自主是不成立的,下文中要講的主物與神我等能自主產生敵人的害心等一切果。下麵對此加以破斥:

卯一、共破神我與主物:

縱許有主物,施設所謂我,

主我不故思,將生而生起,

       不生故無果。

你們所承許的主物以及所謂的神我作為有法,所謂的“我故意為了加害等而生”於是便產生這一點是不會有的(立宗),因為不生之故(因),如同石女兒(比喻)。不生的理由是成立的,因為承許這些常有自在的緣故。如果已經產生,顯現就成了無常並隨因緣而轉。周遍:如若尚未產生,就根本不會存在,這一點是一定的(必定成立立宗),如此一來,當時想產生作害等果也就決定不會存在。

卯二(別破常我)分二:一、破享用者;二、破能生果。

辰一、破享用者:

常我欲享果,於境則恒散,

       彼執亦不息。

如果對方說:這個神我依靠主物能享用指定的對境。

倘若如此,則神我對於諸如敵人一個對境的執著應成永遠不會消失,並將散亂于諸如敵人的唯一對境中,因為執著它的能取常有之故,原因是神我常有是你們自己承認的。“亦”字的意思是說也不會趨入對境,因為恒常的緣故。

辰二、破能生果:

彼我若是常,無作如虛空。

《大疏》中將這兩句解釋為遮破勝論派所承認的無心常我。(如果你們所謂的常我是恒常的,)那麼這樣的常我顯然就成了起不到害心的作用,原因何在?因為常有之故,如同虛空。

縱遇他緣時,不動無變異。

作時亦如前,則作有何用?

謂作用即此,我作何相干?

若對方說:假設常我遇到其他無常的外緣,就會起作用。此種說法也是不合理的,既然自性無有遷變,依外緣又怎麼會有前所未有的差別呢?根本不會有所不同。如果依靠他緣起作用時,常我也是一如既往未曾改變,那麼外緣的作用對它又造作了什麼前所未有的特徵呢?根本沒有造作。如果自性改變,顯然就失毀了常有。如果說,常我是彼者,而起作用的作者是此者。如此一來,作用與常我這兩者到底有什麼能饒益與所饒益的關係呢?因為恒常的我不可能依外緣而起作用。

寅三、攝義:

是故一切法,依他非自主,

知已不應嗔,如幻如化事。

因此說,所有萬法均是依靠他力而生,一切外緣也是以前前之力而產生,所以它們都是不由自主,而且前面的邊際無窮無盡,自主的任何事都不可能有,我們認識到這一點以後,就不會再嗔恨無實中顯現如幻化般的一切事物。

醜二、遣除除嗔不應理之邪念:

由誰除何嗔,除嗔不如理,

嗔除諸苦滅,故非不應理。

如果說:既然一切如幻化般無有真實性可言,那麼由何人或依靠何種對治來遣除何種嗔心呢?遣除也是不應理的。

答辯:在世俗諦中,承許依靠去除嗔心而息滅依於嗔恨的所有痛苦,因此並無不合理之處。這是善天論師及《釋論》中解釋的。《大疏》對“一切若以緣生則遣除嗔恨不應理”的觀點也作了答復。

醜三、攝義:

故見怨或親,非理妄加害,

思此乃緣生,受之甘如飴。

因而,當見到仇敵或者親友做非理之事(指妄自加害自己)的時候,心裏應當這樣想:他們之所以做出如此不合情理的事完全是身不由己,依外緣而造成的,我不該為此而心煩意亂,而要樂觀接受。

若苦由自取,而人皆厭苦,

以是諸有情,皆當無苦楚。

假設說痛苦是隨意而成的,那麼任何有情都不希望自己痛苦,由此一來,一切眾生都不應當有痛苦了。

子三(忍耐作害者之安忍)分三:一、作害者理應是悲憫之對境;二、不應是嗔恨之對境;三、宣說嗔恨之顛倒理由。

醜一、作害者理應是悲憫之對境:

或因己不慎,以刺自戳傷,

或為得婦心,憂傷複絕食,

縱崖或自縊,吞服毒害食,

妄以自虐行,於己作損傷。

那些作害者由於被煩惱所控制不加小心當中,自己用荊棘等戳傷自己的身體;或者為了贏得女人的心,得到財物等而憂愁悲傷,甚至絕食等等;有些人自盡、跳崖、服毒、吞下有害食品等等,以非福德行為長期自我虐待。

自惜身命者,因惑尚自盡,

況於他人身,絲毫無傷損。

一旦被煩惱所左右,甚至不顧惜極為珍愛的自己生身性命,自殺身亡,又怎麼會對別人的身體絲毫也不傷害呢?

故於害我者,心應懷慈憫,

慈悲縱不起,生嗔亦非當。

因此對於萌生煩惱而加害我的那些人理當生起悲心,就算生不起悲心,又有什麼理由嗔恨他們呢?實在不該嗔恨他們。

醜二(不應是嗔恨之對境)分二:一、觀察作害者之自性;二、觀察受害者自己之過失。

寅一(觀察作害者之自性)分二:一、觀察本體;二、觀察害法。

卯一、觀察本體:

設若害他人,乃愚自本性,

嗔彼則非理,如嗔燒性火。

假設說損害他眾是所有凡夫愚者的本性,那麼就更不應該嗔恨他們,否則就像嗔恨燃燒本性的火一樣。

若過是偶發,有情性仁賢,

則嗔亦非理,如嗔煙蔽空。

如果損害等過患只是偶然性的,眾生本性善良,那麼也不應當嗔恨,這種嗔恨就像仇恨自性空無的虛空被滾滾的濃煙遮蔽一樣。

卯二、觀察害法:

棍杖所傷人,不應嗔使者,

彼複嗔使故,理應憎其嗔。

如果敵人使用棍棒與兵刃等來加害,那麼理應嗔恨直接的加害者棍棒(而不應當嗔恨使用棍棒的人)。如果說使用者是敵人,因此對他生嗔,實際上敵人也是由嗔恨心唆使而造業,那理所應當憎恨嗔心了。

寅二(觀察受害者自己之過失)分三:一、說明以往曾害過他人;二、說明自身之過失;三、說明業力之過失。

卯一、說明以往自己曾害過他人:

我昔于有情,曾作如是害,

既曾傷有情,理應受此損。

(在受害之時心裏要這樣想:我之所以受到這樣的傷害)完全是由於我以前曾經對有情如此加害過,既然我曾經害過有情,那麼如今受到這樣損害的報應是天經地義的事。

卯二、說明自身之過失:

敵器與我身,二皆致苦因,

雙出器與身,於誰該當嗔?

敵人的兵刃與我的身體這兩者均是傷痛的來源,既然怨敵使出兵器、自己拿出身體才導致的傷害,應當對二者中的何者生嗔呢?因為這兩者的理由是相同的。

身似人形瘡,輕觸苦不堪,

盲目我愛執,遭損誰當嗔?

身體就像人形的膿癤一樣,只是輕輕觸碰也是苦不堪言,盲目愚癡的我由於貪愛身體等的我執而遭受一切損害,那麼應當對加害身體的誰生嗔恨心呢?嗔恨他人實不合理。

卯三、說明業力之過失:

愚夫不欲苦,偏作諸苦因,

既由己過害,豈能嗔於人?

譬如地獄卒,及諸劍葉林,

既由己業生,於誰該當嗔?

愚昧的凡夫本不想受苦,卻偏偏造痛苦之因的惡業並貪戀身體,既然由於自己所造痛苦之因、執著自身的過患才招致損害的,怎麼能憎恨他人呢?無有理由憎恨他人。例如,眾生地獄的看守與劍葉林等完全是由地獄眾生自己的業力所感召的。同樣,既然是由自己的業力所感遭受這些傷害,那又該對其他誰人生嗔心呢?對誰也不應生嗔。

醜三、宣說嗔恨之顛倒理由:

宿業所引發,令他損惱我,

因此若墮獄,豈非我害他?

由令自己受害的往昔業力牽引而導致他眾加害損惱我,如果依此而令那些作害者墮入眾生地獄,豈不是我毀了那些作害者嗎?

依敵修忍辱,消我諸多罪,

怨敵依我者,墮獄久受苦。

若我傷害彼,敵反饒益我,

則汝粗暴心,何故反嗔彼?

再者說,依靠這些作害者修安忍可消除我的眾多罪業,可是敵人卻由於加害我而長期墮落於地獄中受苦,這樣一來,我反而成了加害怨敵的人,而那些敵人卻是饒益我的人,如此這般顛倒,為什麼粗暴的心你反而對他生嗔呢?顯然不應理。

若我有功德,必不墮地獄,

若吾自守護,則彼何所得?

若有人想:以他人的罪業為緣使我也墮入地獄。如果我具有安忍的功德,則絕不會下墮地獄。倘若認為:同為作害不應該有墮不墮入地獄的差別吧?應該有差別,如果以我的功德而防止我墮入地獄,那麼他們怎麼會得到這種防護呢?不會得到的。

若以怨報怨,則更不護敵,

吾行將退失,難行亦毀損。

如果說:那麼,你以安忍來保護你自己,而不保護饒益你的那位怨敵,顯然已成了不知報恩或無有悲心。

以我的安忍尚且無法保護他,如果我無有安忍那又能以什麼來保護他們呢?如果我以牙還牙進行報復,那只能更增長他們的罪業而已,根本不可能保護他們,這樣一來,我的沙門四行也將失毀,結果最殊勝的苦行安忍也會毀於一旦。

癸二(破嗔輕侮我等三者)分三:一、輕侮等無害故不應嗔恨;二、不應嗔成為利養之違緣者;三、不應嗔令他人不信者。

子一、輕侮等無害故不應嗔恨:

心意無形體,誰亦不能毀。

若心執此身,定遭諸苦損,

輕蔑語粗鄙,口出惡言辭,

於身既無害,心汝何故嗔?

如果說:由於敵人傷害心意或身體,因而對他生嗔。第一傷害心意不合理,因為心意不具形體,所以誰也無法用兵刃等對它加以摧毀。

如果對方說:由於心貪執身體,身體是能夠以痛苦加害的,傷害身體實際上就等於加害身心二者了。既然口出輕侮粗語以及刺耳之詞也不會對身體有傷害,更何況說對心了,心你為什麼極度嗔恨這些呢?

謂他不喜我,然彼於現後,

不能毀損我,何故厭譏毀?

如果說:由於通過輕視等態度造成其他眾生不喜歡我,為此生起嗔恨。既然今生或他世中這對我不會造成損害,我又何必討厭、譏諷、詆毀他們呢?

子二(不應嗔成為利養之違緣者)分三:一、嗔罪嚴重;二、利養無有實質;三、遮破有實質之妄念。

醜一、嗔罪嚴重:

謂礙利養故,縱我厭受損,

吾利終須舍,諸罪則久留。

如果說:由於輕蔑等使他人對我不起信心,這樣一來,就對我得到利養造成不良的影響,因此我不願意受到輕辱。縱然我獲得利養,但最終畢竟要留在今世,不可能跟隨到後世,而為了他而嗔恨的罪業則要在未感受果報之前一直恒久穩固留存。

寧今速死歿,不願邪命活,

苟安縱久住,終必遭死苦。

因此,寧願我無有利養當下死亡,也不願意通過害他的途徑來邪命養活、苟且偷生長久存活,因為我即便能長久留住人世,但終究擺脫不了死亡的痛苦,並且死後以邪命的果報還將受苦。

醜二、利養無有實質:

夢受百年樂,彼人複蘇醒,

或受須臾樂,夢已此人覺,

覺已此二人,夢樂皆不還。

壽雖有長短,臨終唯如是,

設得多利養,長時享安樂,

死如遭盜劫,赤裸空手還。

有人在夢中百年享受快樂,醒來以後會是怎樣的一番情景呢,另有人於夢境中只是在頃刻間感受安樂,醒來後又會是怎樣的呢?很顯然,清醒後的這兩者,夢中擁有的快樂在醒覺時都是一去不復返。同樣的道理,長壽短命這兩種人,在死亡時以前享受的快樂均不會再現,都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再者,即便獲得豐厚利養能長時間盡情享樂,可是在死亡的時候就像遭受強盜搶劫一般,絲毫也無權帶到後世,最終只能是赤手空拳、赤身裸體而離開人世。因此,利養等無有實質。

醜三、遮破有實質之妄念:

謂利能活命,淨罪並修福,

然為利養嗔,福盡惡當生。

若為塵俗活,複因彼退墮,

唯行罪惡事,苟活義安在?

若有人說:利養是生活的順緣,具足利養後可以長久存活,並能滅盡罪業、增長福德,如雲:“行法乃至長生存,期間極增善相續。”因而利養意義頗大,為此才嗔恨對利養作違緣的人。如果為了利養而嗔恨對利養製造障礙者,那麼豈不是會滅盡福德、增長罪業嗎?為了存活的目的而使福德失毀,唯一以造罪業苟活塵世有什麼意義呢?根本無有實義。

子三、不應嗔令他人不信者:

謂謗令他失,故我嗔謗者,

如是何不嗔,誹謗他人者?

如果說:由於會使其他眾生對我退失信心,為此才嗔恨那些誹謗我的人。那麼,你為什麼不同樣嗔恨誹謗其他人的人呢?因為這也會使人對他退失信心。

謂此唯關他,是故吾堪忍,

如是何不忍,煩惱所生謗?

若說:因為這只關係到別人對他信不信的問題,(所以我可以接受)當然別人對他有沒有信心,這還取決於他本身有無功德與可信處。如果對他人無有信心這一點你可以忍受,那為什麼不能安忍誹謗自己的人呢?因為這也是由於別人心生煩惱而誹謗你的。

壬二(破嗔於親友造四罪者)分二:一、因於對境無害而止嗔;二、破嗔于受害者造罪之人。

癸一、因於對境無害而止嗔:

於佛塔像法,誹詆損毀者,

吾亦不應嗔,因佛遠諸害。

對於佛像、佛塔、正法信口開河說些非理誹謗之詞並加以毀壞的人,我理應生起悲心才對,不該反而生嗔心,因為這於對境的佛陀等不會有絲毫損害,並且作害者本是該悲憫的對象。

癸二(破嗔于受害者造罪之人)分三:一、深思法理之安忍;二、不畏損害之安忍;三、修承受痛苦之安忍。

子一、深思法理之安忍:

于害上師尊,及傷親友者,

思彼皆緣生,知已應止嗔。

其實,加害上師親朋好友等也都是依靠以前如是一切外緣等造成的,我們一定要認識到這一點,進而制止嗔恨。

子二(不畏損害之安忍)分三:一、怨敵不應為嗔恨之對境;二、是故斷除嗔彼;三、為斷嗔而除貪。

醜一(怨敵不應為嗔恨之對境)分三:一、與無情損害相同;二、與嗔者罪業相同;三、害由業生故不應嗔敵。

寅一、與無情損害相同:

情與無情二,俱害諸有情,

雲何唯嗔人?故我應忍害。

如果有情與無情對眾生同樣損害,那麼為何單單對有情懷有仇恨呢?因此,我們理當安忍損害。

寅二、與嗔者罪業相同:

或由愚行害,或因愚還嗔,

此中孰無過?孰為有過者?

如果有些仇敵是由於愚昧而作加害,有些因為愚癡而以怨報怨,那麼這兩者誰無有過失,誰具有過失呢?很明顯,兩者同等具有過失。

寅三、害由業生故不應嗔敵:

因何昔造業,於今受他害?

一切既依業,憑何嗔於彼?

你昔日為什麼要造下損害眾生的業,以致於如今遭受他眾的加害?既然一切損害均來源於自己的業力,那我憑什麼仇恨這位怨敵呢?

醜二、是故斷除嗔彼:

如是體解已,以慈互善待,

故吾當一心,勤行諸福善。

這般認清損害是由業力所致等道理以後務必要盡心盡力斷除互相之間的嗔恨心,彼此仁慈善待。為此,我應當集中精力、一心一意勤修福德。

醜三、為斷嗔而除貪:

譬如屋著火,燃及他屋時,

理當速移棄,助火蔓延草。

如是心所貪,能助嗔火蔓,

慮火燒德屋,應疾厭棄彼。

例如,房屋失火,當火勢燃向其他房屋,這時主人按理來說要將能助燃的草木等轉移出去。同樣的道理,由於心貪執所需的物品,別人對此作違緣能使嗔心之火蔓延,因此唯恐嗔恨的烈火焚燒福德的宅室,一定要當機立斷,厭惡地拋棄貪執。

子三、修承受痛苦之安忍:

如彼待殺者,斷手獲解脫,

若以修行苦,離獄豈非善?

如果說:敵人使我帶來巨大的痛苦,因而我對他實在無法容忍。

舉個例子來說,一個將要遭殺的人假設只是被砍斷手而免於一死,那難道不是值得慶倖嗎?當然值得慶倖。同樣的道理,如果僅僅以人類的這一痛苦或者安忍現在的這種苦難就遠離地獄,那豈不是很好?

於今些微苦,若我不能忍,

何不除嗔恚,地獄眾苦因?

現在的這一點點苦如果我都不能忍受,那為什麼還不遣除地獄苦因的嗔恨呢?理當遣除。

為欲曾千返,墮獄受燒烤,

然於自他利,今猶未成辦。

由於貪執欲妙而為了達到目的,我以嗔恨曾經成千上萬次墮入地獄受燒烤的煎熬,或者按《大疏》中所說“為了嗔恨而曾經……”。儘管幾度飽嘗過這般劇烈的痛苦,可是如今我仍然沒有成辦自利與他利。

安忍苦不劇,複能成大利,

為除眾生害,欣然受此苦。

只是承受現在的痛苦這並不是大的危害,而且依靠安忍還能成辦廣大利益,因此理應歡欣喜悅地承受能遣除一切眾生損害的危難或痛苦。

壬三(破嗔於怨敵作四善者)分三:一、破嗔讚譽怨敵者;二、破嗔令怨敵安樂者;三、破嗔成辦怨敵利養者。

癸一(破嗔讚譽怨敵者)分三:一、堪為自樂之因故當取受;二、是他樂之因故不應捨棄;三、宣說顛倒取捨之理。

子一、堪為自樂之因故當取受:

人贊敵有德,若獲歡喜樂,

意汝何不贊,令汝自歡喜?

假設說他人贊評怨敵具有功德,從而讚歎者獲得了隨喜他人功德的安樂,那麼心意你不應當對此忍受不了,你為什麼不讚歎敵人而令自己像其他讚歎者一樣滿懷喜悅之情呢?

如是所生樂,唯樂無性罪,

諸佛皆稱許,複是攝他法。

你隨喜別人的功德而讚歎他這種安樂絕對是快樂的源泉,而無有罪業,並具有功德,也是諸佛等聖賢一致高度贊許的,由此別人知道你無有嫉妒,會起信心,因此又是攝受他眾的殊勝方便。

子二、是他樂之因故不應捨棄:

謂他獲樂故,然汝厭彼樂,

則應不予酬,此壞現後世。

假設說因為讚歎他人而使他獲得喜樂,然而你厭惡稱讚他人的快樂,那麼由於付給工作人員薪水等也會使對方安樂,所以也應當剝奪不給,如此一來,眼見的今世當中事業等、未見的後世中感受佈施之果報等都將毀壞。

子三、宣說顛倒取捨之理:

他贊吾德時,我亦欲他樂,

他贊敵功德,何故我不樂?

當別人讚歎自己的功德時,希望他也獲得讚揚我功德的快樂,而當他稱讚別人的功德時,我為什麼不希望他獲得贊說別人的欣樂,這實屬顛倒錯亂。

癸二、破嗔令怨敵安樂者:

初欲有情樂,而發菩提心,

有情今獲樂,何故反嗔彼?

最初以欲求一切有情獲得安樂的意樂而發菩提心,如果眾生不需要我幫助自己獲得快樂,為什麼反而嗔恨他們呢?實不應理。

癸三(破嗔成辦怨敵利養者)分二:一、不應以得利養等之因而嗔他;二、理當以未得之因而嗔己。

子一(不應以得利養等之因而嗔他)分二:一、因實現自之願望故不應生嗔;二、因不加害我故不應生嗔。

醜一、因實現自之願望故不應生嗔:

初欲令有情,成佛受他供,

今見人獲利,何故生嫉惱?

當初承諾說希望一切有情成就三界供養處的佛果,如今見到他們只是擁有微薄的利養恭敬,為什麼要生起妒忌而損惱他呢?

所應恩親養,當由汝供給,

彼今已自立,不喜豈反嗔?

比如,你的親人本該由你來撫養,按理來說,你要給予他食物等,如果那位元親人不需要你施捨,獨自而謀得生計,那麼你怎麼會不歡喜雀躍反而嗔怒呢?

不願人獲利,豈願彼證覺?

妒憎富貴者,豈有菩提心?

如果連別人獲得暫時的這點利養也不願意,那麼,又怎能願意眾生證得菩提呢,根本不可能。善天尊者解釋為,倘若不願意讓敵人獲得這麼一點點利養,那麼……。對他人的財富憎恨者怎麼會具有菩提心呢?根本不會具有。

醜二、因不加害我故不應生嗔:

若已從他得,或利在施家,

二俱非汝有,施否何相干?

如果怨敵從施主那裏獲得受用,或者他沒有得到,那些財物仍舊留在施主家中,不管怎樣都不會到你手中,無論施給與否,受用或破立的行為與你又有什麼瓜葛呢?根本毫不相干。

子二、理當以未得之因而嗔己:

何故棄福善,信心與己德?

不守己得財,何不自嗔責?

假設嗔恨敵人的利養而過分希求自己獲得,那麼自己得到利養的因是以往的福德、施主的信心以及自己暫時的功德,既然如此,為什麼要以嗔恨力丟棄這些呢?本是自己沒有把握住得到利養的這些因,那為何不嗔恨自己,理當自我譴責才對。

於昔所為惡,猶無憂愧色,

豈還欲競勝,曾培福德者。

此外若有人想:既然自己沒有利養,以後他人也無有才好。你非但對自己得不到利養之因——往昔所造的罪惡無有羞愧後悔之意,居然還想與培植利養之因——福德的他眾攀比,這麼做實不應當。

辛二(遮破於障礙所欲者生嗔)分二:一、破嗔於怨敵造罪作障者;二、破嗔於自己與親友行善作障者。

壬一(破嗔於怨敵造罪作障者)分二:一、敵人痛苦於己不利;二、願敵痛苦之心有害。

癸一、敵人痛苦於己不利:

縱令敵不喜,汝有何可樂?

唯盼敵受苦,不成損他因。

即便仇敵悶悶不樂,痛苦不堪,你又有什麼值得高興的呢?即使你值得高興,但只是以想降伏敵人(盼望他們受苦)的願望而並不能成為損害敵人的因,所以無有實義。

癸二、願敵痛苦之心有害:

汝願縱得償,他苦汝何樂?

若謂滿我願,招禍豈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