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講 沉入內觀的方法

焦諦卡禪師

(The Way Into Vipassana Meditation)

    歡迎來這裡禪修,非常高興看見你們。我告訴過你們:我所見過最美好的事,是看到一個人坐著禪修。當我是一個小男孩時,每當我看到有人在禪修,我會停下來去看那個禪修者,他坐得如此安靜,他的身體靜止不動,非常平靜和莊嚴。像這樣坐,在我看來就像一座金字塔,如此穩定,如此堅定不可動搖;它也表明禪修者的心是非常穩定,非常平靜。身體的姿勢影響心境,它使你穩定、平靜、平和。

    當我看到一尊靜坐的佛像時,這佛像讓我的心變得非常平和,我收集一些佛像,這些佛像看起來非常安詳。

    在我繼續談論有關禪修的物件和不同種類的定之前,我想要回答某人上星期問我的問題,這是非常重要且必須記得的事,是有關我們的心態。我查了一些有關禪修的書,這是有經驗的禪修者所記錄下來的。禪修時,當他們發現:心變得寂靜,念頭慢慢減少時,你不再注意周遭的環境,這時,你的心越來越專注,你的心漸漸進入定境,這時,你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嗎?

初學者並非指剛開始禪修的人;初學者指心仍無法靜下來的禪修者,因此,你可能已經禪修很久,但是如果你沒越過某種階段,你仍然是在初學階段。有這種認知是非常謙虛的,因為如果我們已經禪修很久,我們會認為我們知道有關禪修的一切,事實不然,如果你沒有跨越某個階段,你仍然是初學者。因此,當禪修者的心變得寧靜時,初學者有時會突然被干擾,被帶回現實世界。當身體突然一動時,禪修者被驚醒,被帶回現實世界。這發生在某些人身上,過去常常發生在我身上。有時它是如此發生的,我非常安靜的坐著,然後,突然聽到一些噪音,我被嚇到,被嚇醒﹗

    當你禪修時,你在不同的境界,很像昏睡的狀態,一種催眠的狀態,但是又不是真正的被催眠,只是非常類似,有些醫生對這種狀況瞭解得非常清楚。當你停止思考並專注於所緣境時,慢慢的你的心會變得專注,你進入一種不同的境界。在開始進入不同的境界時,你發現有許多困難,你的心波動不已。我們非常熟悉我們的日常生活,在日常生活中,我們感到安全,我們想要抓住它,對它產生執著,我們不想放下,這是一個自我保護的反應,我們想要保護自己。

    保護自己的方法是:收攝六根,置心一處,我們要知道什麼縈繞在我們心中,我們也要知道我們的身體狀況。現在,我的身體如何?

當你禪修時,你的心變得非常專注,慢慢的你不再覺知你周遭的事物;當你越來越專注時,有時,你對你的身體也不再覺知,我的意思是,你察覺心裡的感受,而非身體。有時身體的形狀和大小消失了,因為形狀和大小是pabbatti,我們的心把它們湊在一起,使它們成為一種概念;paramattha則沒有形狀,沒有大小。

 

    如果你覺得這很難理解,我將給你一個譬喻,一個來自物理學,來自牛頓的科學的例子。當你讀物理時,你知道有形狀、尺寸和移動,你能根據牛頓的物理學預言一切。行星繞著恒星轉,你可以在任何時候預言,你可以說:「從現在開始,十年後,某顆行星會在某個地方。」你可以預知,因為它有形狀、大小和規律的移動,當你把物質分析到越來越小,分析到比原子還小的粒子時,你再也看不到它的形狀,你也無法預知任何事,你只能說:有某種事,它的發生率是百分之幾。只有可能性,沒有確定性。

 

在禪修中,有時也會有類似的狀況發生。我們知道周遭的環境、形狀、大小、生靈、東、西、南、北、時間、年和日,當我們禪修時,我們忘記了今夕何夕、今年何年,不知道現在是幾點;有時,我們也忘了自己人在何方,我們之所以不知道這些,因為這些全是概念。你不知道你坐在哪裡;你不知道你正面對東方還是西方。有時非常奇怪,你甚至不知道你在哪裡,這是讓人心驚的,它聽起來像是一種精神病。有些人忘記他們是誰,因為他們是精神病患。有時在這種狀況,你超越了現實,你是誰已不再重要,「我」只是一種概念,你也忘失了自我。

 

當你進入這種狀況,你會一再的回過神來,因為你非常害怕,「我必須知道我是誰」,「我必須知道周遭發生了什麼事」,因為我毫無防衛。我們想知道:在我們周遭發生什麼事,我的身體怎麼了。事實上這是pabbatti。瞭解這種現象讓我們感到安全,如果你不瞭解這種狀況,你會越來越害怕;「我怕禪修」,這曾發生在我身上,我的身體突然一動,我醒過來,我有極大的恐懼﹗我們害怕離開現實世界,儘管我們想有更深的體驗,超現實的體驗。禪修時,當我們跨越那道關卡時,有些人會感到害怕,覺得非常不安全。

 

我們借著控制我們的身體和周遭的環境,來獲得安全感。控制的方式是「知道發生的事」,我們想知道我們周遭發生了什麼事,和我們的身體怎麼了,這是一種保護反應。 

當我們緊張了很久,我們變成習慣抓緊自己不放,這種事經常發生在焦慮不安和沒有安全感的人身上。例如,想像你在一個很深的森林裡,周遭可能有老虎、蛇和其它動物。我住在森林,那裡有老虎。[現在的獵人說:老虎怕人並且逃走 ]。當我們第一次去不熟悉的地方時,我們感到非常不安全,因為真的有危險,有老虎、蛇等動物。如果我們在一個封閉的地方,我們便能保護自己;但是要防蛇,非常難,因為它們非常小,能爬進你的小茅篷,因為小茅篷由竹子做成,沒有密封,爬蟲、昆蟲等小動物會進來,所以當你打坐時,你會聽到噓噓的聲音,你會突然醒來,你會害怕,你的身體有所反應,「那是什麼?」,你感到非常不安全。當你發現只是一隻蜥蜴,沒事,你又回去禪修,但是,你無法完全專注在禪修,你保持警惕,你一直保持警覺,想知道周遭發生什麼事,如果你想要培養甚深的定力,這是非常困難的。你知道:在某種程度上你保持正念,但是,你無法超越它;為了超越它,你需要培養信任和安全感,這非常重要。

    能與信賴的人,你的老師,你的家人或好友一起禪修,是非常好的。你覺得:如果在我身上發生任何事,在我身邊的人會來幫助我,對初學者而言,這非常重要。在緬甸,當我們禪修時,有許多老師說:「把你的身體交給佛。」象徵性的你獻身於佛,我的身體不再是我的,因此,如果身體不再是我的,我便不會擔心,這是象徵性的把身體交給佛陀。試著去找一些讓你感到安全的方法,信賴你周遭的環境,在這個地方你不需要害怕,在這裡的人都是禪修者,這裡非常安全。在你禪修前,培養慈心是重要的,因為慈心讓你感到非常安全。

我住在森林時,有時,沒有房子,沒有住的地方;有時,我在樹下坐;有時,只有一間由袈裟搭蓋的簡單的小屋。我們坐著禪修,當我們培養堅固的慈心時,我們感到非常安全。我住在森林裡超過二十年,從未被任何東西傷害過,有時,是住在很深的森林裡,周遭只有幾間小茅屋,我可以從中得到食物。我想要進入更深的森林,遠離文明世界,因為文明世界是如此的干擾人。

如果你信賴自己,這表示你感到更安全。信賴自己,信賴你的修行!對初學者而言,找一個安全的地方禪修是非常重要的。

我們習慣抓住自己不放,我們對自己非常執著,一直想保護自己,一直把自己綁緊。看看是否你真的想控制你的身心,我們全都想控制自己,但是,在禪修中,如果你這麼做,你不會有更深的理解和進步。

你要學習放下,無論發生什麼事,就讓它發生吧!因為在禪修時所體驗的事,是如此特別,以致於你想控制它,你若有這種念頭,你將無法進步。我們的潛意識一直想控制自己,這是問題之所在。

雖然你有意不去控制,想放下,但是在潛意識裡你害怕,感到不安全,你想去控制它,因為恐懼、憂慮已經在我們心裡根深蒂固,不知道有多久,可能數百萬年,我想:可能在我們的DNA內根深蒂固。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無意識的保護自己,以防心理分裂的威脅。

    「心理分裂」是什麼意思?整合(Inte­gration)指我們有「我們是誰」的想法;分裂(Disintegration)是無我的意思,沒有自我,沒有控制。你願意進入那個階段嗎?

    沒有自我,沒有控制,只有身心持續的過程,一旦你想控制它,你將不得其所,你將無法禪修,因為禪修是「放下」。我們總是想要控制自己,「我知道我是誰」、「我知道我在做什麼」,有這種心態,我們將無法跨越關卡。

    不再有「我」,沒有「我」在禪修,你甚至不去控制你的禪修,你只知道發生什麼事,只是知道而不去控制它,正如你望著一條馬路一般,你坐在外面看馬路,你沒有控制任何車輛,他們來來往往,你可以坐著看。我知道發生什麼事,但是我沒有控制它﹗你需要發展那種精神狀態,沒有控制,這是為何我告訴人們不要抗拒、不要控制的原因,請放下,只當一個旁觀者。

 

當我們一看到外境,我們就失去控制,我們會恐懼,這不會發生在每個人身上,只發生在某些人身上。然後,我們繼續禪修,每當境界現前時,試著讓心平靜下來,並且告訴自己沒有危險,不用害怕。信任自己,信任你的修行,繼續禪修,不要執著自我。禪修時,我們不要執著自我或控制自己,看看你是否這麼做。當我們突然發現我們處於險境,我們的身體會突然一動,這是一種保護反應。當我們碰到另一個境界時,我們的身體會猛然一動,我們會醒過來,想要去控制它,這是一種保護身心的反應,身體的猛然一動是令人害怕的。請告訴自己,鼓勵自己,當你培養更深的平靜和智慧時,這種事不會再發生,這種事只會發生在初學者身上。

 

有時,初學者會嚴重的驚慌,首先,你的身體猛然一動的醒過來,你的身體有所反應,但是,在其它情況,你的身體仍然非常安靜,動也不動,你的身體仍靜靜的坐著,只有心在反應。有時,當初學者的心靜止不動時,他可能突然感到嚴重的驚慌,禪修突然終止,他醒過來,這是另一種潛意識的保護反應。長期緊張焦慮的人會認為:如果他放下,他的精神狀態會出嚴重的狀況。他會覺得「如果他放下,他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或許會發生非常奇怪的事,而他無法控制所發生之事,他可能無法回到正常的生活方式。」有許多這樣的人。 

為了培養自我信任和勇氣,我們需要修行,要受持五戒,因為這會讓你勇猛精進。如果你已受持五戒,你的恐懼將減少,這是真的。如果你相信你是仁慈、有美德的人,它會給你許多力量和勇氣。

此外也要培養慈心,如果你是一個有慈心的人,你的心會非常平靜、平和,我們被我們的慈心所保護,你感到在你周遭有一種保護,像無線電波一樣,像磁場一樣,你感到你好象被你的慈心所保護。任何進入這領域的人不會傷害你,即使他們來的時候懷著傷害你的企圖,當他們接受你的慈心時,他們改變主意,「噢,我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這是千真萬確!試著培養你的慈心。你越是努力培養慈心,你慈心的磁場會越強,而你會感到你被你的慈心所保護。

 

許多人問我:「怎樣保護自己?」你透過培養慈心和正念來保護自己,兩者都可以保護你,並且要信任佛陀,信任你的修行。

在你進入甚深的定之前,坐下來修慈心禪和修佛隨念(憶念佛陀的美德),然後告訴自己:「我將深入禪修,如果有任何危險,我會醒來。」你可以確定的是,如果你修習慈心修了好幾次,你會發現當發生事情時,你已經醒了。這是千真萬確的,在我們住的地方,我們必須修習慈心,不只是為了避免危險,如果你希望在特定的時間出定,你也可以做到。你坐下來禪修,在你禪修前,你說:「我要坐兩個小時,兩小時後,我將醒來。」於是你進入深定,當時間到了,你已經醒了。看鐘時,你發現正是那個時間,只有一兩分鐘的誤差。

當你去睡覺時,亦然,許多禪修者有這種本事。禪修結束後,你想要就寢,你告訴自己:「現在我要睡覺,在我睡了四、五個小時後,我要起來。」由於你下定決心,你慢慢的去睡,你會在預定的時間醒來。或許你已經聽過或讀過這些事情,這是真的,你也可以做到,你可以做相同的事,如果有任何危險,我將醒著,而且知道如何處理。有時,當禪修者禪坐很久時,他們甚至整天坐禪沒有起來,他們必須照著我剛才說的去做。

在教導禪修的書裡提到:你必須這麼做。你必須有這麼做的決心,因為可能真的有危險。如果在森林裡爆發一場火災,後果將如何?發生事情是相當常見的,因此你決定:「如果有任何危險,我將醒來。」這是某人上周所問的問題。請問我像這樣的問題,並且給我準備的時間,以便我能給你一個非常明確的答案。

    這星期,我想再多談一些有關pabbatti和paramattha,然後,我想談論三種不同的定。Paramattha是你直接的體驗,你沒有去思考它;Paramattha是身心變化過程的固有特質。

科學家試圖找出什麼是物質的究竟實相,到目前為止,沒有找到,因為他們越是深入去找,諸法的究竟實相變得越是虛假不實,因為它沒有形狀,沒有大小。物質最小的顆粒有點像光子(photons),就像包裝的能量,沒有形體。你能想像什麼東西沒有形體嗎?只有能量沒有形體,此外,還有什麼東西沒有形體,沒有人知道。我們所知道的唯一的事是事物的特質(quality)。

禪修亦然,直接的體驗是禪修的特質。例如,當你接觸某物時,你有什麼感覺?你感到溫暖,那是特質;你感到它是柔軟的,這是特質;你感到有點振動,這也是特質。但是我們無法從觸摸腿中得知腿的特質,試著去瞭解。起先,要理解它是非常難的。「什麼!我不能觸摸我的腿,我的腿在這裡。」你如何知道這是一條腿?因為你已經有了腿的觀念。

如果你要觸摸某物,你閉上眼睛,然後去觸摸它,你能知道它是什麼東西嗎?你能知道形狀嗎?不能,只有當你觸摸時,你知道形狀,知道它是一個平面,但是你不知道球的形狀。你如何知道球的形狀?因為當你看到球時,你已知道那是球;或者當你觸摸後,你可以說:「我知道形狀,它是一個圓形的球,它是中空的,它大約一公分厚。」你怎麼知道的?你把許多資料放在一起,但是如果你只知道它的材質,你無法知道那是什麼,除了它的材質,你知道它是冷的,此外,一無所知。

    禪修時,我們回到這種純粹的感覺,別無其它。這是我星期四想談論的,我不期望你們能立刻瞭解。這種直接的體驗是我們想要獲得的,這種體驗是一直發生的。當我們經歷了某些事,我們會生起許多念頭,根據過去的記憶(從我們的眼睛和其它資訊獲得),對所經歷之事形成一種觀念。

    試著去瞭解paramattha是什麼意思,因為這是我們修習觀禪的物件。除非你的心能專注在paramattha,否則你無法培養深的觀智。你可以透過專注於任何所緣境來培養深的定力,這些所緣境可以是聲音、形狀、顏色、一句話、一種想法,甚至可以是「無」(nothingness)。禪修時,若以「無」為所緣境,試著先修安那般那(anapana,專注於鼻息)來培養定力;然後,試著以注視一個泥土色的圓盤來培養定力,注視它,並且把心放在圓盤上,即使當我們閉上眼睛時,它仍在我們的腦海裡。我試著在心裡保持圓盤的圖像。稍後,我拿了一根木頭,並在木頭中央切割出一個洞,然後把它放在窗子上,因此,我不能看見外面的樹和房子,我看著這個洞,知道這是一個洞。「洞」裡頭空無一物,我只是注視這個洞,心想:洞裡空無一物。這是非常奇怪的,當你全神貫注在「無」上時,你的心變得非常平靜。

然而我不想再這麼做,因為這種修法無法培養深的觀智,你可以非常專注,心會變得非常平靜。你知道為什麼心是平靜的嗎?因為空無所有,沒有任何事物可以擾亂你的心,你不能觀想「無」,因為它是一切的結束;它非常類似涅槃,但又不是涅槃(涅槃是所有痛苦煩惱的止息,而非生命的終止。)你只是看著「無」,並且試著在你的心中保持「無」。有時你閉上眼睛,你仍然能看見一個明亮的洞,你什麼也不想,心無一物。這是很難表達的,但是它讓人的心變得平靜。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透過專注於任何目標、物體來培養定力;你可以坐著念誦:「可口可樂,可口可樂」一整天。你的心可以全神貫注於任何話語、聲音、形狀、圖像、想法,一旦你非常專注,你可以培養定力;你可以專注於某些概念,甚至專注於一些持續的感覺或想法。

如果你想培養與真諦有關的深的觀智,你必須接觸真諦。事實上,我們總是接觸真諦,只是我們把「真諦」變成一種觀念、概念。我們看見什麼?我們看見「真諦」,但是我們立刻把它變成觀念。我們看到人身上的顏色,黑色、紅色、棕色、白色,我們從過去的經驗得知這是人,這是我認識的人。

如果你失去記憶,你不知道那是誰;如果你看到某種你沒見過的東西,你會有什麼看法?例如,在這裡,人們帶來許多不同種類的水果、蛋糕和麵包。有時我不知道這些是什麼東西,我必須問人:「這是什麼?」 我想知道我吃的是什麼東西。如果我不知道我吃的是什麼,我感到不安全。當我們不知道實情時,我們感到不安全,我們想要知道:這是什麼?這是怎樣做的?它適合我嗎?我想要知道。如果人們把東西帶來,放下他們帶來的水果、蛋糕,和有美麗形狀的糕餅,它看起來像一隻蝦子,我看著它,這是什麼?有時他們帶豬肉來,如果他們不告訴我,我不會知道,在我吃之前,我能猜測它的口味嗎?不能!我可以坐在那裡想:這個嘗起來像什麼?而且花一整天也查不出來。我可以問另一個人:「告訴我它嘗起來像什麼好嗎?」這個人即使花一整天告訴我它嘗起來像什麼,我聽了仍然不知道它的滋味,唯一的方法是把它放進嘴裡咀嚼,那麼你會知道它是什麼滋味。

我們總是與真諦接觸,但是我們立刻把它變成觀念。當我看見一些我從未見過的水果時,像獼猴桃(奇異果),我第一次在澳洲吃獼猴桃時,我不知道它是什麼,當我把不同顏色的獼猴桃放在一起時,我知道他們的形狀。在繪畫裡,有一個稱為點描繪法的畫法,你拿一個輪廓鮮明的東西,然後你畫一個小的點,你把這些小點放在一起,然後畫成一幅畫,以此為例。我們只看到小的點,然後把這些小點放在一起,於是在我們的腦海裡形成一個形狀,是我們的心創造了形狀,我們的眼睛看不到形狀,這也是一件難理解的事。如果把顏色拿掉,你看到什麼?什麼也沒有,全部消失了。聲音亦然,我們聽到的是真的聲音,我們沒有聽到「話」。「話」是我們在心裡創造出來的。當你去一個國家時,那裡的人講不同的語言,你不瞭解他們在說什麼,你只聽到聲音,但是你不瞭解意思。

    聲音是真實的,但是話和意思是我們創造出來的,它非常實用,當我們對真諦想要有更深的理解時,這種真諦是超越世俗的,我們必須超越言詞和它的意思。

當一個禪修者正在禪修時,在這點上,他真的很用心而且很敏銳,那時,如果有人在附近講話,這個人可以聽到聲音,但是不知道意思,這是許多試驗之一。

在緬甸的某些寺院,他們會這麼做。當某人培養某種定時,禪師會說:「去坐在一群人交談的附近禪修。」禪師故意叫學生去一個嘈雜的地方,像你坐在廚房聽人交談一樣,如果你真的有正念,你能聽到聲音,但是你不知道意思,它不再干擾你,因為它沒有在你的腦海裡形成任何想法,只是聲音從耳邊飄逝,這對初學者而言是很難的,即使這裡有沿著道路行駛的汽車,你受到干擾,「噢,這麼多汽車沿著道路行駛。」當你真的有正念時,雖然你聽到聲音,但是不會干擾你的心。試著去厘清什麼是paramattha和什麼是pabbatti。

你甚至不能看到物體的移動,這是另外一件非常奇怪難以理解的事,因為我們總認為我們看得見物體的移動,移動是身體感受的領域,而非視覺的領域。

我們如何看得見物體的移動?某些事物出現又消失,另一件事物出現又消失。現在我們來看這個例子:如果你點燃一支蠟燭,你能把火焰從這個地方移動到那個地方嗎?只思考火焰而非蠟燭,試著把你的心放在火焰上。火焰一直燃燒和消失,因此你不能把一支蠟燭的火焰從這個地方移到那個地方。當你把它帶來這裡時,這火焰在此之前便已消失,火焰有連續性,它一直燃燒,試著去深入瞭解無常的觀念。

這是為什麼佛說:「一切有為法總是新的,沒有什麼是舊的。」舊,指相同的事物,沒有相同的事物。你可能在某些哲學書籍讀過這個句子,我不記得是誰說的:「你不可能進入相同的河兩次(「抽足再入,已非舊水」)。」 但是我想說:「你甚至不可能進入相同的河一次。」這條河在那裡?你說的是什麼意思?當你拍一張一條河的大的照片時,你有河的觀念。當你視一個人為持續的生命時,那麼你可以說:「這個人進入河裡又回來,他不可能再回到相同的河,因為水一直在流動。」河的概念,是你在腦海裡已有的概念;人的概念也是你在腦海已有的概念,它總是一直改變。

再以另一個例子來說明,你會很清楚的瞭解它的意思。拿一個大的帆布袋,裡頭裝滿非常細的沙子,然後用一根繩子綁起來,把它掛在一根長的繩子上,在底部打個小洞。結果如何?沙會落下,你看見什麼?你會看見一條線,那條線是真的嗎?那條線真的在那裡嗎?不,它只是看起來像一條線,然後你抓住袋子,再去推這個袋子。你會看到什麼?你會看到一條移動的線。那條移動的線是真的嗎?不,沒有移動的線,只有一粒粒的沙粒在不同的地方落下。一條來回移動的線是一種幻象,只有細沙落下,根本沒有一條線,如果你忘記這個裝沙子的袋子,只看著這條線,你會有更清楚的概念,事實上沒有線。

    我們身體的變化亦然,它總是生生滅滅,外型不是視覺的領域,它是在心中形成的觀念。

嗅覺亦然,你能聞到香味,我們說:「這是玫瑰的香味。」但是香味不是玫瑰,玫瑰是我們在腦海裡創造出來的一種觀念。香味是真的,這個名詞是你已經學過的,你把香味和玫瑰的形狀和顏色合在一起,這是真的玫瑰。如果在你心裡沒有這些觀念,你如何理解純粹的感覺?

 

當我在研究禪修時,我的老師一再問我:「糖是甜的嗎?」我說:「糖是甜的。」他說:「真的嗎?」我想:他是什麼意思?我不瞭解這個問題,為什麼他問我:「糖是否甜的?」他說:「糖這個名詞是真的,還是只是一個概念?」我說:「名字只是一個概念。」然後他說:「名字不是甜的。」我說:「是的,名字不是甜的。」然後他說:「什麼是甜的?」 答案不再是糖。你只能說:甜食是甜的;甚至「甜」這個名詞也只是名詞。某種在你的舌頭上的受覺,你稱為甜的受覺,這是你在心中形成的觀念。如果你沒有告訴別人這是何物,何種滋味,當你問對方:「這個東西的味道如何?」他無法告訴你。

我們創造了世俗諦,這是必要的。它在人類的生活中有著重要的作用,但是在瞭解出世間的真諦,它成為一種障礙。

我無意廢棄世俗諦,因為佛陀談到不同層次的諦,有真諦和世俗諦。它是真理(諦),不是謊言,當你想要瞭解「勝義諦」(它是一種出世間的真諦)時,我們必須超越世俗諦,因為我們堅持世俗諦,我們不想把它放下,我們被困在世俗諦裡。因此我的老師告訴我許多次:我們被概念(concepts)所束縛。第一次,當他這麼說時,我聽不懂。「我們被困住,被概念所束縛」,我試著去瞭解他說的是什麼意思?我們怎樣被概念所束縛?幾個月後,我開始瞭解。

    是的,我們被概念所束縛,你的觀念使你愉快或不愉快,如果你已證得勝義諦,沒有什麼會使你愉快或不愉快。

因此我發現,所有的理想主義,共產主義,民主主義,社會主義,實際上像監獄一般束縛著人們。無論何種主義,只要我們執著它,我們便被它束縛,不得解脫,你可以在世俗諦中運作得很好,因為不再被束縛。你知道發生什麼事,你可以處理得非常好,在任何地方都能適應,如果你瞭解其它的「諦」,這將容易得多。我們非常執著世俗諦,因此受到傷害。

試著去瞭解我們為什麼禪修,我們修行的目的是什麼?這只是從世俗諦到勝義諦的另一階段。因為我不想用「ultimate reality」這個詞來說明勝義諦,我與智淨法師(Banavisuddhi)討論「ultimate」這個字,我們非常困惑,因此必須放棄「ultimate」這個字。Ultimate是什麼意思?要討論這個字是非常困難的,它不是我們的心所創造的真諦。儘管如此,我們必須瞭解這個諦,甚至超越它。

有另一種超越精神和物質的「諦」──勝義諦;世俗諦屬於現象界,沒有什麼是持續不變的。我們從世俗諦進入勝義諦,在勝義諦中,現象界是不存在的,要瞭解和談論勝義諦非常困難,稍後我會談論更多有關勝義諦(paramattha),我會盡力去談論,希望我不會使你們迷惑,因為勝義諦是超越語言文字的。

現在我將談論三種不同的定,我要談論的第一種定是Jhana(禪那)。你聽過 Jhana這個字。Jhana是專注於某種觀念,例如慈心禪,你透過一些仁慈的想法來培養慈心,例如:「祝我愉快,祝我愉快,祝我心中平靜。」,過了一會兒,你會覺得「我真的想要快樂」,但是很奇怪,你真的想要快樂嗎?我們應該一再問這個問題:你真的想要快樂嗎?你所謂的快樂是什麼意思?你知道要如何獲得快樂嗎?無論我們每天做什麼,我們做它,是因為我們認為它會使我們快樂,我們這麼做已經好久了,你從中找到快樂了嗎?

我們可以增長快樂,「我想要快樂」,你也可以與其它人分享這個願望,「正如我一樣,他們也想要快樂。」因此,你把你和另一個人放在相同的水準上,你沒有區分彼此;正如我想要快樂一樣,他們也想要快樂,我們並沒有不同。我可以給另一個人相同的,沒有比較好或比較差的願望嗎?你不能說:「我希望其它人比我快樂。」這不是真正的慈,我們必須相同。過了一會兒,你會覺得:「噢,我真的想要那個人快樂。」剛開始,要對陌生人有這種慈心很難,所以,先以你的父母、老師,或是你的兄弟姐妹,或是你的配偶為修習慈心的物件。

我曾經教某人慈心禪(metta meditation),那個人說:「我不考慮自己。」我說:「請對你自己散發慈心:祝我愉快。」那個人說:「我想要忘記自己,我憎惡自己。」因為她做過許多可怕的事情,她盛氣淩人和不友善,她甚至不能對她自己仁慈。我問她:「你能對你的父母散發慈心嗎?」她說:「我討厭我父親,他是個酒鬼,他離家出走,而且已經死了,因此我的家境很糟,當我年幼時,我有段艱苦的日子。他不關心我們,不愛我們。」我說:「你的母親如何?」,「當我父親離開她時,她與她的男朋友同住。」,「那麼你怎麼辦?」,「我的兄弟和我總要活下去,有時,我母親會回來,會給我們一些錢去吃飯。」我說:「你的老師如何?」,她說:「我無法想起我的老師,我不認為他們曾善待我們。」要她對其他人散發慈心非常困難,我感到非常沮喪,這是非常奇怪的事,通常我們認為我們愛自己,至少我們愛某人。在我們的生命中,我們愛某人,而這個人說:「沒有她可以愛的人,她沒有可以散發慈心的物件。」最後,我問她:「在這世界上,有沒有人你可以對他仁慈?」,過了一會兒,她說:「我愛我的狗,事實上它不是我的狗,是與我共住同一房子的人的狗,它不是我的狗,但是我愛那條狗。」我慢慢發現,要某些人培養慈心是非常困難的。

對毗婆舍那(vipassana)而言,修慈心禪是非常重要的,這是為什麼我強調它的原因。如果你沒有慈心,你的心是乾枯的,你甚至無法修習觀禪。

    你要有基礎︰即慈心和對佛的尊敬、信仰;對你的老師的尊重和信任;並且信任你所修的法門。如果你沒有具備這些條件,禪修是沒有意義的。有時,你可以欺騙自己去想像「我是快樂的,我是平靜的。」其實不然,你只是在想像,這不是真的,你可以專注於任何想法,包括慈心。

 

有時,我非常專注的在修佛隨念(憶念佛陀的美德和特質),它使我非常愉快,非常平靜,因為你的心境取決於你的心的所緣境。當你想到你憎惡的人時,你的心感到怨恨、憤怒,你不會感到平靜;但是,當你所想的人非常慈悲、平靜,像佛陀一般,你的心也會慈悲、平靜,去想有這些美德的人。

我和佛陀沒有任何接觸,但是我和我的第一個禪修老師有個人關係,我不知道他是否還活著,他是一位在家居士,一位音樂家,一位元樂器製造者,我經常想到他,因為他讓我的生命中有個大的轉捩點。他總是如此的鎮靜和平靜,一個出家人如此鎮靜和平靜,並不令人驚訝,對出家人而言,這不是特別的事;而一個在家居士竟然如此鎮靜、平靜,如此友善。我從未看見他沮喪,傲慢,批評他人,生氣,或說別人的壞話。他毫不費力的受持五戒,他從不談論他受戒之事;他對每個人友善,但是他從不談論慈心,這是非常特別的。他不會說:「我是一個非常慈愛的人。」人們非常喜歡他,而他對任何人都沒有偏見,他是一個非常不平凡的人,一個境界很高的人。他對任何人都不執著,無論他們是年輕或年長,他平等對待每個人。

 

他沒結婚,他與他的老母親共住。他說:「只要我母親還活著,我會照顧她,在她往生後,我將成為僧侶。」他非常愛他的母親,他是獨生子,他的父親已經去世。他真的非常摯愛仁慈的照顧他的母親,而非視為一種職責而已;他的母親也非常愛他。看見這種人會讓你理解某些事情,它無法用言語形容。我和我的父母的關係非常糟,有時我真的怪他們為我做的不夠多;我的老師真心誠意的愛他的母親,他的母親也真心誠意的愛她的兒子,但是不會太執著,這是非常稀有的:不會太執著。每當我想起他時,我感到非常平靜,這個人很特別﹗ 

    我的另一位老師是年老的師父(Sayadaw),他90歲往生,他也非常圓熟、仁慈、和藹可親,他從未對任何人不恭敬,我從未看見他焦躁不安或擔心任何事。有時,我與他一起去美國,我們的時間已經非常緊迫,我們已經有了飛機票和班機時刻表,但是我們沒有護照,我擔心去不成,因此,我說:「師父,我們必須在一周內離開,但是我們沒有護照。」他說:「不用擔心」,他如何能這麼說而不擔心?剛開始,要去瞭解這句話非常難。人們喜歡他,他一句英語也不會。許多西方人看到他感到非常驚訝,「這個人非常溫和,非常圓熟,即使在說話時,他一點也不緊張,非常溫和悅耳的聲音,非常平靜,但是他的話有力量,不軟弱,他的言語溫和、柔軟,但是帶著力量和自信。你無法從書本裡學習像這樣的事情,你必須與那個人在一起,而且你要知道:他的為人如此這般,我們也能像他一般,這給你許多勇氣,希望。

    從一名禪師那裡學習禪修是非常重要的,你也可以從任何書中學習基本的禪修技巧,要學習基本的禪修技巧並不難,但是,要培養更深的定,你必須有一位好老師,有慈心、知足、沉著、平靜、解脫等特質的老師,而且他有空教導你,你必須與老師共住很長的時間,我與我的老師共住大約五年。你與你的老師共住越久,你會學習得越多,這是真的。只有當你與他共住幾年後,你才會發現果然如此。

    當你憶念佛陀時,試著去找出佛陀的特質:他的清淨、解脫、智能,他的慈悲、無私。憶念佛陀的特質,你會感受到這些特質,我們修佛隨念時,憶念佛陀的清淨、自在、平靜,憶念他的智能、慈悲,你越是憶念佛陀,你的心越會有這些特質,你會感到你有這些特質,所以你越是憶念佛陀的慈心,你越能感受到它。這些特質成為你的,你發願擁有這些特質,「我想要成為那樣」,因此你立定目標,「這是我的理想」,雖然我無法證得像佛陀一樣高的境界,至少我能證到某種階位。

    任何開悟的人,包括被稱為追隨者的佛陀的弟子,他是老師,你是追隨者;他己經開悟,你也可能開悟。

    對我們想要做什麼和我們的目標是什麼,要有非常清楚的觀念,這非常重要。如果你的目標模糊不清,「我想要禪修,我想要快樂。」你的目標不正確,你會沒有足夠的精力去禪修。你越能確定你的目標、你的理想,你的精力將越多,你也會花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在你所做的事情上。你想要做什麼,務必非常清楚。我只是給你一般的觀念,以便你能派上用場。

    在你禪修前,花幾分鐘修佛隨念:憶念佛陀的清淨、平靜、解脫、自在,憶念佛陀的智能和慈悲。如果你能專注的修佛隨念,你會感到平靜、平和。之後,如果你修觀禪,你的心會專注於所緣境更久,因為修佛隨念時,你會放下世俗的煩惱,你會認為他們不再重要,例如:我的汽車,我的生意等等,這些事可以稍後處理,因為有時當你坐禪時,你想:「我必須支付那帳單,我必需打一通非常重要的電話。」當你開始禪修時,一些重要的事讓你分心。這是我告訴你要先準備你的心的原因。

    禪修前的準備非常重要,不要認為禪修前的準備浪費時間,因為你越是準備妥當,你的禪修會越容易進入狀況。

    你可以放下所有雜務,那張帳單不重要,電話和其它事也不重要,你可以稍後再處理,你會以最好的方法去處理,現在要放下一切事情。當你想到像佛陀一樣解脫自在的人,這會使你更容易放下其它事情。對我而言,我的經驗是我的老師。當我想到他時,我能放下,我感受到他的自在、知足、不執著。像這樣準備你的心。

    當你全神貫注在所緣境時,無論是白色或棕色的圓盤,或是一個洞,或修慈心禪,或修佛隨念,當你的心專注在所緣境而不散亂時,這叫做禪那(jhana)。禪那有兩種意思,一是全神貫注,一是燃燒。禪那可以燒毀煩惱,至少可以暫時燒毀煩惱。

    當你非常專注時,你忘記所有的事,你的心沉入所緣境,住心一境,不可動搖。有時,你甚至無法將你的心轉向另一個目標,你的心會回到原來的目標,並且停在那裡,這是非常深的專注,這種深的專注力是很難培養的。但是你可以很容易培養「近行定」(access concentration),「近行定」指較接近,你不在定中,但是非常接近。像你們來到這裡一樣,你不在大廳裡,而是在門附近。近行定就像那樣,非常接近安止(absorption)。「安止」指你的心能停在所緣境好幾分鐘,然後你分心了,之後,你的心又跑回來,繼續專注在所緣境,如此一再重複。

    修習觀禪(毗婆舍那),其實你不必培養安止定,但是,你的心需要某種程度的平靜和穩定。

    即使你沒有培養某種程度的安止定,你仍然可以繼續禪修,觀毗婆舍那的所緣境。當我們禪修時,我們的心放在呼吸上,一次,兩次,你可以把你的心放在呼吸上很長一段時間。剛開始禪修時,我試著深深的吸氣,很不自然的吸氣。我知道它很不自然,但是非常有用,因為當我深深的吸氣時,我觀察吸氣會更容易。你的心不能跑掉,因為它佔據你的整顆心,你的心跟著呼吸,但是你不能跟太久,因為過了一會兒,你變得非常疲倦,你的身體變得非常熱。剛開始,我只能坐十分鐘,做深呼吸,我覺得很疲倦,但是,過了一會兒,不再覺得如此疲倦。你甚至不覺得你非常辛苦的在吸氣,你非常平靜,你在呼吸,心跟著出入息,你不再想任何事情,你無法想任何事。

    在你培養某種水準的定之後,回到正常的呼吸,因為如果你一直跟著這種粗的不正確的呼吸,你會覺察到這種粗的呼吸的感覺,你的定是膚淺的,因為定取決於所緣境。當所緣境非常粗時,定也非常膚淺、粗劣。當你正常呼吸時,你的氣息變得非常輕柔、緩慢,如果你能跟著這種輕柔緩慢的呼吸,你的定力會越來越強大。當目標變得越細微,你越能跟住這細微的所緣境,你的定力會變得越強。不正確的呼吸法有幫助,但是過了一會兒,你必須放棄這種呼吸法。你必須知道:什麼是有幫助的和什麼時候放下它。

    如果你持續的禪修,你能培養某種定。你感覺到空氣的出入,你可以只當做受覺來感受它。剛開始,你想:「我在呼吸。」吸氣,呼氣,你感到空氣在鼻子附近,過了一會兒,你忘記了「我在呼吸」。沒有「我」,也沒有呼吸;沒有吸進來的空氣,也沒有呼出去的空氣,也沒有鼻子,只有感覺和覺知(awareness),這是一種純感覺、純覺知,你能直接感受到這種覺受,只有感覺,甚至沒有空氣。空氣是一種觀念,鼻子是一種觀念;吸入是一種觀念,呼出是另一種觀念;「我在禪修」也是一種觀念。所有這些念頭都舍去,你的心直接觀察一個受覺,只是覺察它,沒有任何念頭,你甚至沒有想到生起和消逝,也沒有想到感覺和覺知。

   不要想任何事情,因為我們有思考的習慣。我們的大腦的左半部主思考,我們認為我們用大腦的左邊思考,但是禪修是直覺的。當我們禪修時,我們用右邊的大腦。如果你瞭解大腦的左右兩邊如何運作,你會瞭解:當你禪修時,你在做什麼。當我們禪修時,我們並不想瞭解任何事物,沒有思考的餘地,「想」是一種思考過程,我們必須超越思考,如果我們仍想借著理性的思考的幫助,我們將停滯在世俗諦中,如果我們想體驗勝義諦,我們必須放下思考。  

    在你禪修前,去讀書,去查明samadhi(定)的意思,nama (名)的意思,rupa(色)的意思, anicca(無常) 是什麼意思,dukkha(苦) 是什麼意思,anatta(無我)是什麼意思。當你禪修時,放下所有這些名相,直接觀察所緣境,這是非常簡單的。

    你必須盡可能簡單,只是跟著受覺,不要去想它的生滅,不要去想它是苦還是無我,是名法還是色法。不要思考,如果你能專住所緣境很長一段時間,它會自動出現,直覺的。你不能談論「這是什麼」,你也不能談論無常。禪修時,你不能思考無常,因為當你體驗到無常時,無常是不能談論的,你去想它時,它已不在那裡。這是當你禪修時,為什麼你不能說:某種東西生起又消逝,這是無常。因為當你起了這個念頭,你已不再禪修了,你在思考,你又落在世俗諦裡。

    當你禪修時,這種事會一再發生,因為我們習慣於思考和分析。我們認為:只有當我們思考某些事情時,我們才能瞭解它。我們去思考、分析和瞭解,這種事一再發生,當它發生時,去觀察它,並且心中默念「想、想」。即使「想」也是一種名法、一種想法;當你想「這是色法」時,這也是一種思維;如果你想:這東西生起又消失,這是無常。事實上,這是另一種思維。

    去觀察在你心裡生起的念頭,你越是能觀察你心中生起的念頭,你越能把他們放下。這些念頭不會立刻消失,要使念頭消失非常困難,但是漸漸的,你心中生起的名法會慢慢消失,然後,沒有名法在你心中生起。此時你可以直接觀察所緣境,並且不加思索即能瞭解它的無常、苦、無我。如果你能如此觀察,其餘的將十分容易。困難在於我們總是去思考,因而讓心變得散亂。如果我們一次只觀察一個感受,一個覺知,其餘的將十分容易。

    我會逐漸解說有關觀智(vipassana bana)的階位,以及如何證得,它是非常有趣,非常自然的。最好你們不知道這些,只是去禪修。在我禪修前,我沒讀過有關觀智的書。我去森林禪修時,我的老師告訴我:不要讀任何書。我經常去聽他開示佛法,過了一段時間,他說:「不要來聽開示。」他甚至不讓我聽開示。「離開這裡去禪修,如果你有任何問題再來,如果你沒有問題,只要禪修。」有時,我會去找書,因為我喜歡閱讀,想把書本藏在某處,有時,他會問我:「你在閱讀嗎?」,「讀不多,不多。」因為我真的怕他問我,他說:「不要閱讀,你必須好好禪修,稍後,你會有更多的時間閱讀,不要閱讀,好好禪修,觀察你的身心。」在我禪修整整三年後,我開始閱讀一些佛書,並且發現這是真的,書裡所記載的,我已經全部經歷過,我在那些書裡找到答案。然後,我對佛法更有信心,這是真的!

 

    當禪修時,我在做什麼?事實上,我做非常簡單的事,我只是在觀察當下所發生的事,當我發現我在思考時,我試著觀察我的念頭。最初我會想很久,然後,我知道「我在想」,我想:「我從那裡開始想?」然後,我會追回最先的念頭。這非常有趣,念頭如何一個接著一個,思想和觀念如何連在一起,當我回到「想的起點」,我知道我在這裡開始,在那裡結束,這兩者間毫無關係。然後,慢慢的我又開始想,並且觀察我在想,「想」停止了,要停留在「無想」的狀態是非常難的。我必須立刻觀察其它的受覺,否則我又會開始想另一件事。然後慢慢的,我看到那些話以慢鏡頭出現在我腦海裡。那些話、那些念頭以慢鏡頭出現在我腦海裡,一個接著一個,然後又停止思考(無想)﹗

 

    稍後,我發現:每當我想一句話時,有種情感跟著來,我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之後,我發現:在我想某件事前,在我心裡已有一些模糊的念頭:關於我要想的內容,不管是人、食物,或想要做某事。在我心裡尚未形成一句話之前,我有一種非常含糊的它是什麼的感覺,某些境界將出現,它非常細微。當我察覺到時,它出現又消失,而我再度安定下來。由於某種外境的出現,我沒有安定下來,我的心有點焦躁不安,我的心在跳,當我觀察到這種感覺或情感,或有想做某事的欲望時,即使是想喝一杯水的欲望,我能觀察到這欲望,並看著它消失。有時,我的腦海裡有一杯水的影像,當我想要喝水時,我看見水壺和茶杯的影像,我觀察到口渴的感覺,當我觀察到這感覺時,它消失了,我的身心再度安定下來。然而,一直有一些念頭像一隻沸騰的茶壺在心裡翻騰,當你觀察得越多時,你的心越能安定下來,然後,我只是停止思考,不做任何事情。

 

    覺察當下所發生的事物,不要想知道任何事。覺察當下所發生的事物就像一面大的鏡子,在鏡子前面的物體被反映在鏡子上,鏡子並不執取任何物體。

 

    當所緣境消失時,會有感受,要觀察心中的感受,這感受會消失。觀照當下的感受,你沒有做任何事,在那階段,禪修不是要你去做某些事情。禪修是非常自然的(沒有人為的造作),但是,要花一段時間才能達到某種定境。有人說:「你禪修已經很久了,或許你忘了,對初學者而言,禪修是多麼的困難。」我想這是真的。當我回想時,我記得剛開始禪修時,我想逃走,我感到絕望,我想:「雖然我真的想禪修,但是這不適合我。」我有喜歡思考的習慣,我喜歡讀心理學、哲學、比較宗教學,這些書籍讓我想太多。我也想成為一位作家,有時我會坐下來寫一篇文章,一篇談論佛法的文章,我的腦海裡會有一些奇妙的想法,某些極好的想法在我心裡醞釀。我想:「這是非常精采的,我必須寫下來,沒有人像我一樣有好的腹稿﹗我真的能詮釋得很好,我真的能啟發別人。」然而,我的老師說:「不要寫,甚至不要寫你的禪修日誌,因為如果你想寫禪修日誌,當你坐下來禪修時,你會認為:『這是令人驚歎的,我要寫下來。』而在那一刻你的禪修業已結束,你無法超越它。」

 

    你甚至必須放下你的觀智,「外境出現了,放下!」你是否知道你必須放下多少?我們對我們的所知(深入的瞭解)產生執著,所以也要放下一切的知識。

問與答︰

    答:剎那定(khanika samadhi)這個詞非常難,大多數人不瞭解它的意思,翻譯時,譯為剎那定。剎那定是什麼意思?因為有剎那定這個名詞,因此我們可以談論不同的定。關於禪定,修安止定(appana-samadhi)或近行定(upacara samadhi)時,我們的心專注在一個固定的目標,這個目標是不變的。而觀禪的所緣境是一個過程,而非一件事情,這說明觀禪的所緣境是會改變的,會改變的東西表示它出現一會兒,然後消失。當所緣境在那裡,我們觀照的心也在那裡。觀照所緣境的心之所以在那裡,是因為觀照的心和所緣境同時生起。當所緣境不在那裡時,觀照的心也不在那裡;當一個新目標出現時,心也會觀察那個目標。由於所緣境只持續一會兒,所以觀察的心也只持續一會兒,這是很自然的。觀察的心要緊緊跟著不同的目標,觀察的時間是短暫的,但是能夠持續的覺知。 

    吸氣和呼氣是不同的事,即使同一次呼吸的感覺也會改變,大約花二三秒,它改變相當多。雖然相同的事一再重複,其間仍有變化,例如,你觸摸這東西很多次,雖然你觸摸相同的事物,每次是一種新感覺。如果每次你都能覺察你所接觸的事物,你可以培養剎那定,而且可以持續一段時間,可能是幾秒或幾分鐘,甚至幾小時。當某些人在禪修中已經培養非常深的定時,觀察的心和所緣境變得像膠水一樣,粘在一起,就像你把非常粘的東西往牆壁上丟,它會粘在牆壁上。剛開始,就像你對著牆投網球,它接觸到目標並且彈回來。

    雖然所緣境不斷生滅,而你的心能持續的觀察他們的生滅,觀察的心是持續不斷的,因為所緣境是變化的,所以我們稱這種短暫的定為剎那定。這並非指「只是培養幾分鐘的定」,修習觀禪可以培養深湛的智慧,也可以獲得解脫。剛開始,我們的定只有幾秒鐘,之後,剎那定持續越來越多秒,最後,它持續一、二、三分鐘等等。它會持續一兩分鐘,然後,你會分心幾秒鐘,當你知道你的心跑掉了,你又把心收回來,如此一再重複。

    在修禪定(jhana samadhi)時,你可以決定「我將專注在這個目標一個小時,不分心。」它看起來像是你在對自己施催眠術和給自己建議,你的心能跟著那個目標一個小時,沒有跑掉。觀禪的所緣境不斷改變,無論所緣境如何改變,不重要,只要你能觀察它。在修觀禪的的某個階段,當你已經培養覺知的心時,你觀察(覺知)所緣境,他們一個接著一個的生滅;正如你坐著從窗子往外看,你看見一輛接著一輛的汽車過去,你不會想要知道:是否它是豐田、馬自達,黃色還是白色,你知道所觀察的目標一個接著一個。 

    在開始禪修時,你選擇一個適當的禪修目標,吸氣呼氣或是你身體的觸覺,無論什麼,只要適合即可。過了一會兒,你不再選擇,你持續觀察,所緣境可能一直改變,而你的觀察是持續的,在禪修時,所緣境一直在改變,禪修經驗卻不是一直都一樣的。

    有時,你的心專注在一個目標,你可以看到相同的感受,例如,你觸摸這東西,你會有相同的感受,它不是一個感受,而是相同的感受的生起和消失。你可以看到所緣境和觀察的心,看到他們快速的生起又消失。有時,你觀察不同所緣境的生滅,不是同一目標,而是不同的所緣境,它們非常快速的生起又消失,然而,不管它們的生滅多麼快,你能緊緊跟著它,正如一個玩雜耍的人一樣,他在耍把戲,球和戒指,很多東西同時出現,觀察的心要像這樣,緊緊跟著不同的目標。 

    不要期望你的禪修永遠相同,有時,你觀察的目標太多;有時,觀察的目標越來越少,只有一個目標,一個非常細微的目標。你必須知道,當觀察的目標太多,你無法一一觀察時,你會失去定力,無法專注。這時你應該知道「我現在要減少觀察的目標。」當你減少觀察的目標到只剩下一個時,你能更專注在那個目標上,而這個目標也變得更微細。過了一會兒,它消失了,你再也不能觀察它。有時,你的定力變得非常強大,而你觀察的目標變得不清楚,在這種狀況下,你必須選擇另一個目標,有兩個目標,好讓你保持覺知。有時,你非常專注,好象入定,你看不到所緣境的生滅,你非常專注,你的心停在那裡。

    修習觀禪,若只是專注,靜止不動,這是不夠的,我們必須去觀察所緣境的特性。禪修的所緣境有兩種特色,一種是自相,另一種是共相:自然的特性指軟硬、冷熱,這是他們特有的性質;而它們共同的特性是他們會生滅,這種共有的特性,指無論它是什麼東西都會生起和消失,在這一點上他們是共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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