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日期:2010/01/17 22:07:55
學習次第 : 進階

 

提要

在天臺禪法中,「止觀」被作為全部的修行方法和過程,「止觀雙修」乃為其最根本,最上乘的修習方法和最重要的修行原則。

三種止觀構成了止觀基本理論體系。次第止觀是介紹由淺至深逐步的修行方法,它主要依據《釋禪波羅密次第禪門》,核心內容是強調修行之次第的循序漸進;圓頓止觀卻是介紹初後不二,一塵一香,當處圓融,法法互具的實相觀法。它主要依據《摩訶止觀》,集中地論述了圓頓止觀的開解、乘境和六即等特色,而不定止觀的開解與前二止觀無異,起行介乎前二者之間,證入或漸或頓不定。本文主要對次第與圓頓止觀的理論框架和行持特色進行了初步的梳理和剖析,凸顯了天臺禪法在對待次第與圓頓的問題上,既注重次第漸修的一面,又突出觀心和頓悟的一面。

 

 

目次

前言

一、止觀的內涵及其理論淵源

二、次第止觀的理論框架和實踐特色

三、圓頓止觀的理論框架及行持特色

1、四種三昧

2、十乘觀法

四、次第與圓頓止觀的關聯與異同

結語

 

 

關鍵詞:止觀  次第止觀  圓頓止觀  四種三昧  十乘觀法

 

前言

中國佛教自從後漢安世高、支讖傳入禪教以後,大小乘禪法一直並行不悖。小乘禪法以五停心觀、四念處等爲主,大乘禪法以首楞嚴三昧等爲主。由於魏晉義學的發展,形成了南北朝時期的「南義北禪」爲主的局面。迄陳隋之際,智者大師出、開創台宗,提出了「圓頓止觀」的思想,認爲「止觀」應作全部的修行方法和過程,主張「止觀雙修」作爲天臺禪法的最根本、最上乘的修習方法和最重要的修行原則。

在止觀禪法中,實以三種止觀爲止觀體系,而以四種三昧爲基本軌範。三種止觀,即漸次止觀、不定止觀和圓頓止觀。所謂「漸次止觀」,就是由淺到深逐步的修行方法;所謂「圓頓止觀」,就是初緣實相,造境即中,純一實相,初後不二;所謂「不定止觀」,開解與前二止觀無異,起行介乎兩者之間,證入或漸或頓不定。智師認爲修行者從初發心到證得佛果,需要經歷由淺入深的修行次第,不過這種次第只是權宜之計,根據《中論》的四句,這種修行禪法的次第本身也可分爲「次第」、「非次第」、「次第非次第」「、非次第次第」四種可能,而圓頓止觀之圓頓又並非隔別次第,而是不離次第以成圓頓之圓頓,圓頓止觀不是不講次第,而是講的圓頓的次第,在次第中顯圓頓。

本文圍繞這一主題從「止觀的內涵及淵源」、「次第止觀與圓頓止觀的理論框架及其實踐特色」、「次第止觀與圓頓止觀的內在關聯和異同」,在這二者之間,如何取得融合等作些初淺的詮釋與解析。也以此抛磚引玉,就教諸方賢哲,以益日後更深的理解。

 

一、止觀的內涵及其理論淵源

止觀是天臺禪法的主旨。止觀,即是定慧,亦即禪定與般若。「止」爲梵文Wamatha(奢摩他)的意譯,又譯「止寂」、「禪定」等,指通過坐禪入定、掃除妄念、專一心境,達到寂靜的境界;「觀」爲梵文Vipawyana(毗婆舍那)的意譯,也譯「智慧」等,是在「止」的基礎上發生的智慧,含有觀照、了知之意。《維摩詰經》卷五僧肇注曰:「繫心於緣謂之止,分別深達謂之觀。」《摩訶止觀》卷一上言:

法性寂然為止,寂而常照為觀。[1]

《中阿含》卷十五說:

如是比丘比丘尼,以止觀為車,……成就止觀以為車者,便能捨惡,修習於善。[2]

《成實論·止觀品》卷十五說:

……止能遮結,觀能斷滅。止如捉草,觀如鐮刈;止如掃地,觀如除糞。……又世間眾生,皆墮二邊,若苦若樂;止能捨樂,觀能離苦……止能斷貪,觀除無明。[3]

如《成實論》之所說,則以止爲初地,觀爲根本,唯觀爲能斷滅、撤除無明之蔽;但觀慧之發,必藉止之正定以爲前導,觀無止而不起,故止觀仍爲相依而不得偏廢。在《大般涅槃經·師子吼菩薩品》卷二十八云:

十住菩薩智慧力多、三昧力少,是故不得明見佛性。聲聞、緣覺三昧力多,智慧力少,以是因緣不見佛性。諸佛世尊定慧等,故明見佛性,了了無礙,如觀掌中庵摩勒果。[4]

「三昧力多」是偏於止,「智慧力多」則偏於觀,均不得明見佛性;唯「定慧」等,止觀不偏而雙行,得明見佛性。止觀雙修以求定慧力等,是佛教修行的特色。

智者大師生前以「禪師」聞名,從早期以「禪」爲中心,逐漸過渡到以「止觀」爲中心,最後簡易爲「觀心論」。在《增一阿含》等小乘經典裏,「止觀」可以指代全部的修行方法。這種止觀的修習方法,在漢末即隨佛學一起傳入中土,在其發展到南北朝時期,由於當時北方佛教重「禪定」、重「功德」、重「止」,南方義學重「智慧」、重「義理」、重「觀」,於是出現了「南義北禪」的局面。但「止觀」作爲一種修行方法在理論上受到很多人的關注,南朝晚期,真諦三藏譯出的《大乘起信論》,對止觀關係也作了說明:

云何修止觀門?所言止者,謂止一切境界相,隨順奢摩他觀義故。所言觀者,謂分別因緣生滅相,隨順毗缽舍那觀義故。云何隨順?以此二義漸漸修習,不相捨離,雙現前故。[5]

又說:

以此義故,是止觀二門共相助成,不相捨離。若止觀不具則無能入菩提之道。[6]

《起信論》還主張:

唯除坐時專念於止。若餘一切,悉當觀察應作不應作。若行若住,若臥若起,皆應止觀俱行。[7]

本著「止觀俱行」這一主張,《起信論》將大乘「六度」改爲「五門」,即把禪定與般若合併爲「止觀門」,試圖以「止觀」統攝佛門各種修持的實踐。

《起信論》中「止觀俱行」的思想,其實在天臺宗先驅那裏已經出現。據《續高僧傳·慧思傳》記載,慧思大師於陳代光大二年(西元五六八年)率徒衆前往湖南,入住南嶽,提倡禪修,信衆望風歸附,他有感於南地偏重義理,輕視禪觀的情形,雙開定慧法門,日間談理、夜間修禪,「晝夜攝心,理事籌度」(攝心即是「止」,籌度即是「觀」),並說:「禪智方便般若母,巧慧方便以為父,禪智般若無著慧,和合共生如來子」[8],視禪定智慧爲共生如來之父母,以定慧雙舉打開了通向南義北禪合流之路。在天臺宗的發展史上,慧文、慧思二師均倡止觀雙運,直至智者大師的出現,止觀禪法在理論上重新獲得了強調,尤其是圓頓止觀,成爲天臺宗最根本、最上乘的修習方法和最重要的修行原則,南北朝時南義北禪各執一端的佛學在止觀學說中得以統一。在《修習止觀坐禪法要》中說:

若夫泥洹之法,入乃多途,論其急要,不出止觀二法。所以然者,止乃伏結之初門,觀是斷惑之正要;止則愛養心識之善資,觀則策發神解之妙術;止是禪定之勝因,觀是智慧之由藉。若人成就定慧二法,斯乃自利利人,法皆具足。……當知此之二法,如車之雙輪、鳥之兩翼,若偏修習,即墮邪倒。故經云:若偏修禪定福德、不學智慧,名之曰愚;偏學智慧、不修禪定福德,名之曰狂。……止觀豈非泥洹大果之要門,行人修行之勝路,眾德圓滿之指歸,無上極果之正體也。[9]

智者大師在上文中視止觀二法爲車之兩輪、鳥之雙翼,共同推進自利利他的修行路程。在《摩訶止觀·釋名章》中,他又從相待、絕待、會異、通三德四個方面詮釋和詳論止觀之名義。由此可知,止觀乃是行人修持所必須的重要捷徑,更是統攝一切禪法的上乘禪。

「止觀」一詞,從我國佛教而言,最早出現在東漢安世高所譯的《安般守意經》中:

是指達到一禪、二禪、三禪、四禪的修行方法,即「數、隨、止、觀、還、淨」[10];

其次是在《陰持入經》中,對治九品惑業的「九絕」,即:一、止;二、觀;三、不貪;四、不恚;五、不癡;六、非常;七、苦;八、非身;九、不淨。在這裏「止」和「觀」兩法代表佛陀開出的阿伽陀藥,醫治眾生諸病。此種法藥在《阿含經》、《成實論》中都曾依次出現過。如果說前者止觀還被視爲二法,那麼後者已經把「以止修心」和「以觀修心」的功能等同起來,明確地說就是「俱修止觀」。

問曰:經中所說以止修心,依觀得解脫;以觀修心,依止得解脫,是事云何?答曰:行者若因禪定生緣滅智,是名以止修心,依觀得解脫;若以散心分別陰界入等,因此得緣滅止,是名以觀修心,依止得解脫。若得念處等達分攝心,則俱修止觀。[11]

這種等同止觀的思想即是所謂的「捨」,捨的梵語爲upeksa,音譯爲「優畢叉」,止觀皆捨而住於平等,也就是止觀不二的意思。《涅槃經·師子吼菩薩品》卷三十說:

優畢叉者,名曰平等,亦名不諍,又名不觀,亦名不行,是名為捨。)[12]

至南北朝期間,「止觀」學說已是相當流行,南北方大德對此都有所發揮。如北齊禪師僧稠(479—560)撰有《止觀論》二卷;梁代三論師僧詮在攝山所住的寺廟,就叫止觀寺;慧思大師後期撰有《大乘止觀法門》等。在此時期,「捨」是這種大乘止觀的思想基礎。淨影寺慧遠大師(523—592)在《大乘義章》分別解釋了「止、觀、捨」的內容,把這三者當作是修行過程出現的三種狀態。他說:

止、觀、捨者,經中亦名定、慧及捨。此乃修中之差別也。修義不同,一門說三:止者,外國名奢摩他,此翻名止,守心住緣離於散動,故名為止;止心不亂,故復名定。觀者,外國名毗婆舍那,此翻名觀,於法推求簡擇名觀,觀達稱慧。捨者,外國名優畢叉,此翻名捨,行心平等,捨離偏習,故名為捨。[13]

在《摩訶止觀》裏也出現了「止、觀、捨」這三個概念,但智者大師用「止觀」消解了「捨」,他認爲「止觀等者,名為捨相。」[14]「等」的意思相即,也就是止和觀二者體性不二。所以「捨」就成了一個虛設的概念,一切有關修行的問題都可以用「止觀」說明。止觀相即不二,正是代表了智者大師對止觀學說的推進。

綜觀智者大師的一生,前期撰述的關鍵字是「禪」,後期則變成了「止觀」,他的宗教實踐經歷了從「禪法」到「觀法」的轉變。在禪法的修持方面,初步建立起比較完整的認識框架,他的許多獨特思想,如一心三觀、三諦圓融、十念互具、一念三千等,除一心三觀是文、思二師依次傳授外,其餘都是在此框架內運作而完成。這套禪學體系到後來,也都是在「止觀」的名義下得到了體系化和理論化,形成了以「圓頓止觀」爲根本的觀心論。智者大師的止觀體系義理繁複,歷代不乏研究著作,主要有湛然大師《止觀大意》一卷、《止觀義例》二卷、《摩訶止觀輔行傳弘決》二十卷,梁肅《刪定止觀》六卷(現存宋吳克己三卷本)、《止觀統例》一卷等。這些撰述大多結合當時的思想背景,提出了他們的見解,對於我們今天了解天臺禪法的演變,有著相當重要的思想價值。

 

二、次第止觀的理論框架和實踐特色

如前所述,止觀爲實踐要義,導萬法復歸真途,無論鈍根、利根,都可被其接引而入佛之知見。智者大師繼承南嶽思師之思想,取其與教判學說相一致的原理,將大小乘,世出世的一切禪觀加以囊括,擴充成爲天臺禪法實踐的玄妙法門,即漸次、不定、圓頓三種止觀。

灌頂大師說:「天臺傳南嶽三種止觀,一漸次、二不定、三圓頓,皆是大乘,俱緣實相,同名止觀。」[15]明·釋傳燈大師在《天臺山方外志》中云:

今家有三種止觀:一曰漸次,謂解頓、行漸,即《禪波羅蜜》也;二曰不定,謂解頓、行或頓或漸,即《六妙門》是也;三曰圓頓,謂解行俱頓,即《摩訶止觀》是也。此三止觀,對根不同、行相雖殊,俱依圓理而為宗本。

顯然,這三種止觀實質只有二種,即漸次止觀和圓頓止觀,不定止觀只是隨物機緣,化俗方便,介乎漸頓之間,復歸或頓或漸之法門。另外,值得注意的一點是:天臺觀法雖以圓頓止觀爲究極,也未嘗忽略傳統之一般禪觀,故除說一部《摩訶止觀》而外,還說《修習止觀坐禪法要》、《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六妙門》與《四念處》等多種禪觀,所以不可以偏概全,說智者大師之禪觀僅限於某一種而已。

那麼,何謂「次第止觀」法門?所謂「次第止觀」,是從解起行,由淺入深,猶如登梯的次第,依行相悟入實相的修行方法。即分爲歸戒、禪定、無漏、慈悲、實相等五重之次第而進修。灌頂大師云:

實相難解、漸次易行,先修歸戒、翻邪向正,止火血刀,達三善道;次修禪定,止欲散網,達色無色定道;次修無漏,止三界獄,達涅槃道;次修慈悲,止於自證,達菩提道;後修實相,止二邊偏,達常住道,是為初淺後深,漸次止觀相。[16]

也就是說,初段的歸戒是:依修持力、翻邪向正、捨三惡道而趨三善道。次段則修習禪定,而止欲蠲除散亂,以達到色無色定道。再進修無漏道,脫離三界獄,以證涅槃道。復興以慈悲門,到達菩薩道。更修觀法,破空假二邊的偏執,而證入實相無爲道。

爲了顯其重要性,身爲禪者的南嶽慧思大師特別強調須通此禪。他認爲大小乘一切佛法,無非論述禪之用功而已,精通禪觀,則是行人必要之務。他在《諸法無諍三昧法門》卷上說:

夫欲學一切佛法,先持淨戒勤禪定,得一切佛法諸三昧門,百八三昧,五百陀羅尼,及諸解脫,大慈大悲,一切種智、五眼、六神通、三明、八解脫、十力、四無畏、十八不共法、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六波羅蜜、三十七品、四弘大誓願,四無量心,如意神通,四攝法,如是無量佛法功德,一切皆從禪生。[17]

這裏所說的禪法,屬於傳統的坐禪法要,換言之,即次第止觀。

在智者大師的著作中,《釋禪波羅蜜次第禪門》是闡述漸次止觀的代表作,簡稱爲《次第禪門》。是大師初次到金陵弘法時在瓦官寺所說,大約是在西元五六九——五七二年間,由門人法慎私記,後由灌頂大師制定。全書十卷,標爲十章,然第八至第十章有目而無文,蓋未講完;在前七章中,第六《方便》與第七《修證》乃爲全書之核心。

相傳慧思大師撰有《次第禪要》,但這部經書著作已經佚失,現存的《諸法無諍三昧法門》以四念處爲核心,講述修禪的次第過程。在《次第禪門》裏,智者大師通篇解釋的是「禪」、而不是「止觀」,此一迹象表明智師早期思想無疑受他老師的影響。當時他認爲「唯禪爲最」他說:

菩薩發心所為,正求菩提淨妙之法,必須簡擇真偽、善識秘要。若欲具足一切諸佛法藏,唯禪為最。[18]

《釋禪波羅蜜次第禪門》的主旨是:引導凡夫行者,必須以四禪爲法端而修持,進而以四無量、四無色、六妙門、十六特勝、通明、九想、八念、十想、八背捨、八勝處、十一切處、九次第定、師子奮迅三昧、超越三昧等法爲階次。這部撰述共分十章:1、修禪波羅蜜大意;2、釋禪波羅蜜名;3、明禪波羅蜜門;4、辨禪波羅蜜詮次;5、簡禪波羅蜜法心;6、分別禪波羅蜜前方便;7、釋禪波羅蜜修證;8、顯示禪波羅蜜果報;9、從禪波羅蜜起教;10、結會禪波羅蜜歸趣。智者大師只講到第七章的「修證出世間禪相」,並沒有全部講完。在他看來,從這十個方面說明「禪波羅蜜」可以統括佛教的各種教法、行法,通達如來秘密藏。他說:「今約此十義,以辨禪波羅蜜者,文則略收諸佛教法之始終,理則遠通如來之秘藏。一切圓妙法界,若教若行、若事若理,始從凡夫,終至極聖,所有因果行位,悉在其中。」[19]爲簡省繁說,略出圖示如下:

 

 

《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內容結構:

一、大意

二、釋名

三、明門

四、詮次

五、簡法

 

 

 

           具五緣(1 持戒清淨;2 衣食具足;3 閒居靜處;4 息諸緣務;5 須善知識) 

       外   呵五欲(1、呵色欲;2、呵聲欲;3、呵香欲;4、呵味欲;5、呵觸欲)

       方   棄五蓋(1、棄貪欲;2、棄嗔恚;3、棄睡眠;4、棄掉悔;5、棄疑)

       便   調五事(1、調食;2、調眠;3、調身;4、調息;5、調心)

方         行五法(1、欲;2、念;3、精進;4、巧慧;5、一心)(註1)

六、         止門

便  內    驗善惡根性   

       方    安心法                 

      便    治病患                 

            覺魔事(註2)             

              四禪

    世間禪    四無量心

               四無色定(註3)

                           六妙門

     亦世間亦出世間禪    十六特勝

(亦有漏亦無漏禪)   通明(註4)

修                                           九想

七、                                 觀壞法       八念

 證                                           十想

                                           八背捨

             對治無漏           觀不壞法     八勝處

                                         十一切處

   出世間禪                     練——九次第定

(無漏禪)                    熏——師子奮迅三昧

                            修——超越三昧(註5)

             緣理無漏(未說)

 非世間非出世間禪——非有漏非無漏禪

八、果報——————————————(未說)

九、起教——————————————(未說)

十、歸趣——————————————(未說)

【註 1】若欲安心學習,必須善知方便。今明修禪方便,大開爲二:一者外方便,即是定外用心之法;二者內方便,即是定內用心之法。此二通言方便者,善巧修學之異名,行者於初緣中,善巧修習,故名方便。若細論,外方便也有通定內用,內方便也有得定外用。……就明外方便,自有五種:第一具五緣,第二呵五欲,第三棄五蓋,第四調五法,第五行五法。此五五凡有二十五法,並是未得禪時,初修心方便之相。《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2,《大正藏》卷46,483c—484a。

【註 2】明修禪波羅蜜內方便,開爲五重。一先明止門,二明驗善惡根性,三明安心法,四明治病患,五明覺魔事。此五通稱內方便者,並據初發定時,靜細心中善巧運用,取捨不失其宜,因此必證深禪定,故名方便。《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3,《大正藏》卷46,491c。

【註 3】今明修證中,自開爲四。第一修證世間禪相,第二修證亦世間亦出世間禪相,今第一釋修證世間禪者,則爲三:一、四禪,二、四無量心,三、四無色定。《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5,《大正藏》卷46,508a。

【註 4】今約三種法門,以辯亦有漏亦無漏禪。一者六妙門,二者十六特性,三者通明觀。……但教門分一息道,立三種禪,爲化衆生。今須略推此教意,多是對三種人根性不同。一者自有衆生慧性多而定性少,爲說六妙門,六妙門中慧性多故,於欲界初禪中即能發無漏;此未必至上地諸禪也。二者自有衆生定根多而慧性少,爲說十六特勝。慧根性少故,下地不即發無漏;定性多故,以具上地諸禪方得修道。三者自有衆生定慧根性等,爲說通明。通明者,亦具根本禪而觀慧巧細,從於下地乃至上地,皆能發無漏也。《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7,《大正藏》卷46,524a—524b。

【註 5】明修證無漏禪,今明無漏有二種,一者對治無漏,二者緣理無漏。故《大集經》云:有二種行,一者慧行,二者行行。行行者,即是九想、背捨等對治無漏也。緣事起行對治,破諸煩惱故,名行行無漏行也。二慧行者,即是四諦十二因緣真空正觀,緣理斷惑故,名慧行無漏行也。第一前釋對治無漏,此約九種法門明也。一、九想,二、八念,三、十想,四、八背捨,五、八勝處,六、十一切處,七、九次第定,八、師子奮迅三昧,九、超越三昧。今此九種禪通說爲對治無漏。……今就此九種法門中,即有二種對治無漏道,一者壞法道,二者不壞法道。壞法道者,即是九想、八念、十想是也。善修此三,若發真無漏,即成壞法阿羅漢也。二不壞法道,即是背捨、勝處、一切處、九次第定、師子奮迅、超越等三昧,具足此禪,發真無漏,成不壞法大阿羅漢也。《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9,《大正藏》卷46,535b—535c。

於上圖示可見,《釋禪波羅蜜法門》的核心內容是強調修行之次第的循序漸進,從不得禪時初修心的二十五方便至證極果,均予以細緻開列與詳明闡述。在智者大師看來,「若欲具足一切諸佛法藏,唯禪為最」,然「禪定幽遠,無由頓入,必須從淺至深」,次第修證。故其《次第禪門》之作:

文則略收諸佛教法之始終,理則遠通如來之秘藏,一切圓妙法界……若行人深達禪門意趣,則自然了解一切佛法,不俟餘尋。[20]

可見該書所體現出來的核心思想,是以禪波羅蜜總束一切佛法、一切修行,因此在定慧的關係上,他所強調的乃是兩者在統一基礎上的禪定先行。

欲斷煩惱,非禪不智,從禪發慧,能所結使。無定之慧,如風中燈。欲知法門,當知一切功德智慧,並在禪中。[21]

在這部撰述裏,智者大師嚴格按照「方便——修證」的修禪順序講述。他先講定外用心之法的五種外方便,即具五緣、呵五欲、棄五蓋、調五事、行五法(見表格);其次講定內用心之法的五種內方便,即先明止門、明驗善惡根性、明安心法、明治病患、明覺魔事(見表格),最後才講到修證,共有五卷的內容,占了整部撰述一半的篇幅。這五種外方便原封不動地出現在《童蒙止觀》中,後來在《摩訶止觀》裏成爲「正修行」的「五科方便」,即「遠方便」。五種內方便在《童蒙止觀》裏也出現了:「止門」被改爲「正修行」;「善惡根性」被簡化爲「善根發」;「安心法」雖沒出現,但增加「證果」一節;「治病患」與「覺魔事」在秩序上改爲「覺知魔事」和「治病」。在後來的《摩訶止觀》裏,五種內方便被擴充爲「止觀」的十種境界,即陰界入境、煩惱境、病患境、業相境、魔事境、禪定境、諸見境、增上慢境、二乘境、菩薩境,即謂「近方便」。

智者大師依「有漏法」、「亦有漏亦無漏法」、「無漏法」和「非有漏非無漏法」的分類提出四種禪相。即世間禪相、亦世間亦出世間禪相、出世間禪相、非世間非出世間禪相(見表格)。智師在《次第禪門》裏用上述四種禪相概括所有的禪法,而在《摩訶止觀》裏用「四種三昧」予以說明。關於所修禪法,智師在第三(明門)章與第七(修證)章都有論述。(修證)章開列四種禪,而在(明門)章則通約以三種禪門,即世間禪門、出世間禪門、出世間上上禪。這是從「息、色、心」三個角度形成的三種禪門。

第一種是「以息爲禪門」的世間禪門,智師說:「若因息攝心,則能通行心,至四禪、四空、四無量心、十六特勝、通明等禪、即是世間禪門,亦名出法攝心,此一往據凡夫禪門。」[22]這實際是以息門數息觀爲主的禪法。

第二種是「以色爲禪門」的出世間禪門,智師說:「如因不淨觀等攝心,則能通行心至九想、八念、十想、背捨、勝處、一切處、次第定、師子奮迅、超越三昧等處,即是出世間禪門,亦名滅法攝心,一往據二乘禪門。」[23]這實際是以色門不淨觀爲主的禪法。

第三種是「以心爲禪門」的出世間上上禪門,智師說:「若用智慧反觀心性,則能通行心,至法華、念佛、般舟、覺意、首楞嚴諸大三昧,及自性禪,乃至清淨禪等,是出世間上上禪門,亦名非出非滅法攝心,此一往據菩薩禪門。」[24]這是從心門說的禪法。

智師認爲這三門可以攝盡一切禪法,也就是禪門根本。這僅是名義之分別,是約別而說;若約通而言,「此三法通得作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等禪門……當知三門互通,但三種人用心異故,發禪得道亦各不同。」[25]也就是說這種分類只是根據衆生不同的根器而設立出來的發禪得道的方便法門
。至於衆生在修行過程中所經歷的各種境界,智師根據《中論》的「四句」把「禪波羅蜜法」分爲四類:

第一、有漏法:指根本四禪、四無量心、四空處定。

第二、亦有漏亦無漏法:指六妙門、十六特勝、通明等。

第三、無漏法:指九想、八念、十想、八背捨、八勝處、十一切處、六神通、九次第定、覺觀等三三昧、師子奮迅三昧、超越三昧、四諦、十六行、十二因緣、四無量心、三十七品、空無相無作三解脫門、願智頂禪、十一智、三無漏根等。

第四、非有漏非無漏法:指法華三昧、般舟、念佛、首楞嚴等百八三昧、自性禪等九種禪、無緣大慈大悲、十波羅蜜、四無礙智、十八空、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一切種智等。

智師認爲,修行者從初發心到證得佛果,需要經歷這一由淺入深的修習次第。不過,他認爲,這種修行次第只是權宜之計,這種修行禪波羅蜜法的次第本身也可分爲「次第」、「非次第」、「次第非次第」、「非次第次第」四種可能。但無論如何說,在《次第禪門》中,智師主要是講「次第意」。

 

三、圓頓止觀的理論框架及行持特色

圓頓止觀是對治諸法實相的圓融頓極,故頂師云:

圓頓者,初緣實相,造境即中,無不真實,繫緣法界,一念法界,一色一香,無非中道。己界及佛界,眾生界亦然。陰入皆如,無苦可捨。無明塵勞即是菩提,無集可斷。邊邪皆中正,無道可修。生死即涅槃,無滅可證。無苦無集、故無世間;無道無滅、故無出世間。純一實相,實相外更無別法。法性寂然名止,寂而常照明觀。雖言初後,無二無別,是名圓頓止觀。[26]

也就是說,以一心雙觀雙照無明與法性,觀其無明即法性,以成不思議境,由此而顯示出初後不二的圓融境界: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由此「即」可說:煩惱不須斷,因已即菩提;生死不須了,因已即涅槃。只須就陰妄介爾一念三千,觀其即空即假即中。能觀空、假、中三觀,所觀真、俗、中三諦,純一實相,即圓頓義。

在智者大師早期的撰述中,雖也講「圓頓旨」,但主要還是在說「次第意」。在他後期的著述中,如《摩訶止觀》、《法華玄義》等,則全以闡揚「圓頓止觀」爲旨趣。其中尤以《摩訶止觀》最爲周詳、最爲集中地論述了圓頓止觀的開解、乘境和六即等特色。

從開皇十四年(594)四月二十六日開始,在這一年的結夏安居期間,智師講述了他的巔峰之作《摩訶止觀》。這部撰述和先前的《次第禪門》一樣,並沒有全部講完,後經灌頂大師的再三整理,才有現在的二十卷的通行本。全書是以「五略十廣」爲主線來貫穿的,爲避繁說而略出其圖示如下頁(圖表一)。

所謂五略:即發大心、修大行、感大果、裂大網、歸大處。發大心:是強調初發心時,如若不純正,則無法至寶城,故發心章,是闡明邪正、斥十種非心,以顯說「四諦」、「四弘」、「六即」爲旨趣的。修大行:是攝盡所謂四種三昧的一切行法。其次的感大果、裂大網、歸大處,是因爲具備修大行的功績,才能證得大果,從而破除自他的疑網,然後進入涅槃的大處。

所謂十廣,指大意、釋名、體相、攝法、偏圓、方便、正修、果報、起教和旨歸。《摩訶止觀》說:

所謂無量劫來癡惑所覆,不知無明即是明。今開覺之,故言大意。既知無明即明,不復流動,故明為止。朗然大淨,呼之為觀。既聞名得體,體即攝法,攝於偏圓;以偏圓解起於方便,方便既立,正觀既成;成正觀已,獲妙果報;從自得法,起教教他,自他俱安,同歸常寂。只為不達無生無起,是故生起;既了無生無起,心行寂滅,言語道斷,寂然清淨。[27]


《摩訶止觀》五略十廣之結構  (圖表一)

       發大心

           修大行(四種三昧)

    一大意     感大果                 五略

           裂大網

           歸大處

       二釋名                                          發大心

    三體用  

    四攝法

    五偏圓

    六方便(二十五方便,同《次第禪門》)

 十                    1、觀陰界入境十乘觀法      1、觀不思議境

 大                    2、觀煩惱境              2、真正發菩提心

 章                    3、觀病患境              3、善巧安心

                4、觀業相境              4、破法徧

(十 廣) 七正修一十境      5、觀魔事境              5、識通塞

                6、觀禪定境              6、道品調適

                 7、觀諸見境              7、對治助開

             8、觀上慢境              8、知次位        修大行

                 9、觀二乘境              9、能安忍

               10、觀菩薩境              10、離法愛

                                 (未說)

八果報                                         感大果

九起教                                         裂大網

十旨歸                                         歸大處

智師認為「五略」實際上可以概括「十廣」的內容。他說:

五略只是十廣,初五章只是發菩提心一意耳;方便、正觀只是四三昧耳;果報一章只明違順,違即二邊果報,順即勝妙果報;起教一章,轉其自心利益於他;……旨歸章只是同歸大處秘密藏中,故知略、廣意同也。[28]

在這一結構中,又以第六章與第七章最爲重要,爲全書之精要所在。其中第七章所開十境,以第一觀陰界入境爲核心。陰界入境既是衆生貼身存在的親境,又是止觀實踐最易切入之處。第二境以下諸境,實際是陰界入境的展開,也是陰界入境的種種身心狀態。從陰界入境開立十乘觀法。其中以第一觀不思議境最爲重要,實際觀唯觀此不思議境,稱作總觀。以能觀智,觀所觀境,再以此智境爲能觀,對陰妄一念爲所觀,謂之兩重能所陰妄一念不思議境。是圓頓止觀的集中體現。以下所列種種觀法,是對實現不思議觀的輔助,稱作助觀。十境是所觀、十乘是能觀,二者結合,謂之歷境修觀。

在這部撰述裏,智師把各種修行方法概括爲「四種三昧」,從前以「禪法」爲中心過渡到後期的以「觀法」爲中心,即所謂「攝止爲觀」,並在五略的修大行中對四種三昧,一一具體詳說。下面即對此作些介紹。

1、四種三昧

四種三昧,是關於止觀實踐過程的外在活動所作的闡述,集中於《摩訶止觀》卷二的修大行內,是智師關於一切修行實踐方法的總論。四種三昧即常坐三昧、常行三昧、半行半坐三昧、非行非坐三昧。智師認爲修持四種三昧有助於精進學佛,他說:「雖復發心,望路不動,永無達期。勸牢強精進、行四種三昧。」[29]換言之,智師以此四行作爲實踐圓頓止觀的四種形式和有關規定。在《摩訶止觀》卷二上,他從「身開遮」、「口說默」和「意止觀」三個方面加以解釋。

A、常坐三昧:又名「一行三昧」,語出《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文殊師利問經》。它以九十日爲一期限,而專意坐禪,口念一佛號,心意集中觀照,諦審中道法界之理,了達迷悟不二,凡聖一如的境界。「一行三昧」雖在南北朝時期,及《大乘起信論》中曾出現過,但智師在《摩訶止觀》裏,主要是從「止觀」的角度來解釋「一行三昧」,他說:「繫緣法界,一念法界。繫緣是止,一念是觀。」[30]

B、常行三昧:也稱「般舟三昧」、「佛立三昧」,出自《般舟三昧經》。是說:從佛之威力、正定力,更依行者的本功德力的感召,而在定中,能得到諸佛站立在行者之前。也是以九十日爲期,專心繞旋行道,步步宣稱阿彌陀佛的名號,意即觀念佛陀之三十二相,以修空、假、中三觀爲旨趣。如果此三昧成就時,十方諸佛,即現於空中,還能見到阿彌陀佛及聽到其聲音。《摩訶止觀》卷二上云:

能於定中見十方現在佛在其前立。如明眼人清夜觀星,見十方佛亦如是多,故名佛立三昧。……意論止觀者,念西方阿彌陀佛,去此十萬億佛剎,在寶地、寶池、寶樹、寶堂眾菩薩中央坐說經,三月常念佛。[31]

C、半行半坐三昧:也稱「方等三昧」、「法華三昧」,前者出自《大方等陀羅尼經》,後者出自《法華經》。智師在《摩訶止觀》卷二上,《方等三昧行法》、《法華三昧懺儀》對這種修法作了解釋。《方等三昧行法》將修行這種三昧的全過程分爲六個步驟:

1、方等秘法具六緣(法緣、善知識緣、前方便緣、辦衣緣、行法緣、供養緣);

2、方等秘法識遮障(洗浴調適、飲食調適、行道調適、坐禪調適);

3、方等秘法禁法(七日要心及誦咒、請師受戒及發露、見善惡業相及法王子);

4、方等秘法內律要訣;

5、方等秘法修行(失載);

6、方等秘法受戒(失載)。

這種三昧的修法保存在《國清百錄》和《摩訶止觀》裏,受戒儀式同於《方等經》所記。[32]

D、非行非坐三昧:也稱「隨自意三昧」、「覺意三昧」,名出《大品經》。這種三昧的修法是不分身儀如何,更沒有期間限定,只要隨順日常生活等的行住坐臥而起的意念,立即覺照,與七覺相應,即是非行非坐三昧。智師認爲:「覺意三昧」就是要達到心、意、識非一而三、非三而一的境界。以其「意之趣向,皆覺識明了,雖復三名,實是一法。」[33]行者證入此三昧時,能依智慧觀照心性,了達一切法的諸相。這種三昧的修法比較隨意,在智師早年作品《覺意三昧》裏,他主要就「善」作爲止觀對象,而在《摩訶止觀》裏,則認爲善、惡、無記都可以作爲止觀對象。

智師在講完四種三昧後說:「四種三昧方法各異,理觀則同。」[34]這裏的「理觀」就是中道觀、實相觀。爲何智師要在「中道之觀」之外另說「四種三昧」呢?智師在《摩訶止觀》卷二說:

譬如貧窮人得少便為足,更不願好者,若一種觀心,心若種種,當奈之何?此則自行為失,若用化他,他之根性舛互不同,一人煩惱已自無量,何況多人?[35]

也就是說,四種三昧是爲了適應衆生不同根性,方便救度而施設的種種法門。四種三昧,就其實質而言,主要是「坐禪」與「念佛」,用於勸請末法衆生依法修習,遠離各種煩惱和痛苦,爲之一目了然,將四種三昧列表如下:

 

 

 

 

 

四種三昧對照表:

方    法

日   數

本   尊

師   承

共   行

不 共 行

所依經典

修 持 法

身   儀

意止觀

口說默

身開遮

正向端坐,觀法界觀

不散亂而守默,靜稱一佛號

開│坐

遮│行、住、臥

九十天

一佛

親近能解般若師

獨一、大眾皆可

文殊問經.文殊說經

一行三昧

常 坐 三 昧

觀彌陀依正二報

共運唱念,或先唱後念,先念後唱

開│行

遮│坐、住、臥

九十天

彌陀

善解內外律師

時常獨坐

般舟三昧經

般舟三昧

常 行 三 昧

方等│思惟持善大秘要遮惡觀,觀照自己理行

法華│觀有相、無相歷事修觀

方等│陀羅尼咒│初日三通,稱三寶而懺悔

法華│請三寶讚歎懺悔發願誦經

開│共行、坐

遮│共住、臥

方等│七天為一期

法華│二十一天

方等│二十四尊像

法華│法華經

方等│明了內外律的人

方等│十人以上不可

法華│不限

方等陀羅尼經

法 華 經

方等三昧

法華三昧

半 行 半 坐 三 昧

歷緣對境、隨意起觀、四運推檢觀照事造三千

 

必通四威儀及一切事

 

請觀音經、說西方三經

 

 

觀音經、其他

隨自意三昧

覺意三昧

非行非坐三昧

四種三昧是智師關於佛法修持方式的總論,也是確保其止觀學說切實貫徹於行人生活實踐的儀式軌範。如果說天臺三種止觀禪法所闡明的是通過觀心以解除惑蔽而實現中道實相的內在過程,則四種三昧便是這一過程的外在表現。因此,三種止觀與四種三昧其實是通往中道實相之同一過程的不同表現方式而已,故智師云:「方便、正觀,只是三昧耳。」[36]

2、十乘觀法

《摩訶止觀》第七章「正修止觀」,把止觀對象分爲十種境界,即陰界入境、煩惱境、病患境、業相境、魔事境、禪定境、諸見境、增上慢境、二乘境和菩薩境。其中以第一觀陰界入境爲其樞要。也就是說,行人要修圓頓止觀,須先了知定境,方有下手之處。定境者,根據智者大師教導,於陰、入、界三科中簡去界入,「但取五陰」叫做「去丈就尺」。於五陰中,「但取識陰」,簡去餘陰,叫做「去尺就寸」,如「灸病得穴」,效果必佳。主張用十種觀心法門通用於上述十境。「十乘觀法」或「十法成乘觀」即觀不可思議境、起慈悲心、巧安止觀、破法遍、識通塞、修道品、對治助開、知次位、能安忍、無法愛。

所謂識陰,即八識心王,第七、八二識不便觀察,前五識不能隨時現起,所以實是指第六意識緣慮心,是爲修觀下手之處。

《摩訶止觀》將近有六卷篇幅闡述「十乘觀法」,在此我們簡要地逐一介紹這些觀法。

1、觀不可思議境:這是十乘觀法的重中之重,行人修觀,唯觀於此,其他九種觀法屬於輔助性的。陰境既定,實修觀行。上面已經提到兩重能所的不思議境,其實該第一重一念三千空假中的能觀智,與真俗中三諦的所觀境,皆是不二的不思議境。不過此是僅就觀法意義而言,若要親證、親見顯現,則非下切實的修功不可。

2、起慈悲心:就是「發真正菩提心」,此因修第一觀,未能獲證,發四弘誓願,上求菩提、下化衆生,以助觀法。

3、巧安止觀:這是天臺的安心法門。雖然已發大心,仍未得證,更修止觀,善巧安住一心。

4、破法徧:此是由於止觀安心,心仍未安,仍未證得,須以一心三觀之智,徧破三惑情執。

5、識通塞:也叫「知得失」、「知字非字」。智師認爲「通塞約解、得失約行、字非字約教」。[37]雖經觀智破惑,仍未入理。應思諸法,有安樂性。並需識其通塞,破塞護通,進而即塞成通,具足十法成乘。

6、道品調適:由於第五乘觀雖識通塞,但尚未能即塞成通,需用三十七科道品調適,找到適合自己根機的道品實修而入道。

7、助道對治:也叫「對治助開」。雖經調練道品,但因觀慧力弱,蓋障偏起,仍不能入理。此必無始事障未除之故,須兼六度五停等事行而對治之,助開正道。理事正助合修,誓願克證,終必獲益。

8、明次位:行人修至對治助開,即使是鈍根,也必得益。因此,須明次位,就是分別修行的地位,或者約「五悔」(懺悔、勸請、隨喜、回向、發願)判別五品弟子位;或者約「陰入」判別四十二位。避免不知次位,妄起上慢,以凡濫聖,招大過愆。

9、安忍:行人修獲法益,難免遇上內外障礙,及諸逆順魔事惱亂,須加安忍,不動不退,安心深修。

10、無法愛:就是去除法愛。行人通過策進五品,而入十信,就會得順道法,易生法愛,所以須離法愛,才能進入分真。

上述十乘觀法中,前七是正道理觀,第八以下是助道的事行,目的是爲能夠進入「初住」。一旦進入,就能分得大理、大用、大智斷、大利益等。智師實踐門的巨著——《摩訶止觀》的思想,就是以十乘觀法爲中心,其主旨是使行者運用自己當前一念,觀三千諸法即空假中,體證三體圓融。其重要意義,正如智師所云:

初則簡境真偽,中則正助相添,後則安忍無著。意圓法巧,該括周備,規矩初心,將送行者到彼薩云,非暗證禪師、誦文法師所能知也。蓋由如來積劫之所勤求,道場之所妙悟,身子之所三請,法譬之所三說,正在茲乎![38]

 

四、次第與圓頓止觀的關聯與異同

次第止觀,是智者大師親證法華三昧以後,初出弘法時代的作品。圓頓止觀是智師華頂妙悟已過的晚年極談,這兩者之旨趣,都是闡明諸法實相的大乘禪觀。但是「次第止觀」是從淺入深、猶登梯然,即由次第而進修的禪法。圓頓止觀卻是初後不二、一塵一香、當處圓融、法法互具的實相觀法。

在組織上的分科秩序,次第與圓頓是頗相近似的,但其內涵和理論,卻是各有千秋。在次第止觀裏,即以禪波羅蜜的「禪」字,來總括各種修法;圓頓止觀即以「止觀」二字,來統攝一切教、法、理、惑、智、行、位,罄無不盡。智師也認爲,修行者從初發心到證得佛果,需要經歷由淺入深的修習次第,不過這種修行次第只是權宜之計,根據《中論》的「四句」,這種修行禪波羅蜜法的次第本身也可以分爲「次第」、「非次第」、「次第非次第」、「非次第次第」四種可能。所謂「非次第」,就有點「圓頓旨」的意味;所謂「次第非次第」,表示各種禪法在時間上縱、不縱的關係;所謂「次第非次第」者,表示各種禪法在空間上橫、不橫的關係。從這裏就能看到智師由「次第止觀」到「圓頓止觀」的思想邏輯和發展關係及其義學轉變的脈絡。

另外,次第止觀尚未確立止觀十境和十乘觀法,而在圓頓止觀中對此論說周詳,成爲獨特的乘觀法門。前者將禪法分爲「世間禪」、「亦世間亦出世禪」、「出世間禪」、「非世間非出世間禪」四種禪法;後者依經而立「常坐」、「常行」、「半行半坐」、「非行非坐」四種三昧。二者在表面上看來,似各不同,但其實質,並無二致。

一切修行不過是深入覺悟諸法實相的過程,圓頓止觀即以「圓頓」的方式契入諸法實相,它作爲圓教的實踐方法,有一整套和圓教相應的義理系統。

圓頓止觀之圓頓並非隔別次第的圓頓,而是不離次第以成圓頓之圓頓,因此,圓頓止觀不是不講次第,而是講的圓頓的次第,在次第中顯圓頓。譬如漸觀雖是圓人,解雖已圓,而行證仍須次第,其修如從世間禪到出世禪,再到出世間上上禪等依次行之,其證也從初發心,到圓成佛果,均依階位先後而有級差。圓教菩薩在修習圓頓止觀上,是「聞圓法、起圓信、立圓行、住圓位,以圓功德而自莊嚴,以圓力用建立眾生。」[39]可見圓頓不僅是「行」之圓頓,而且具有多方面的意義,在《四教義》中講到八圓。這些圓頓義可總結爲縱橫兩條線:一是從凡夫修行到成佛的「因、道、果」三位而成的縱線;二是從修行圓頓止觀的「境、行、果」三方面而成的橫線。

通常修行可從因、道、果三位談修行的見地,從因位上說,凡夫煩惱熾盛,妄想紛飛,因此,應導以止觀修行斷除煩惱,趨向菩提,從因地可言有苦可捨、有集可斷、有道可修、有滅可證。從道位上說,煩惱時時現行,而止觀時時對治,故求轉煩惱成菩提、變染污爲清淨。從果位上說,煩惱本空、妄念非實、煩惱不可得,而菩提也是假名不可執著。「一色一香,無非中道」。

以上從因、道、果三方面平實地次第言修行之見地,也只是方便地說,非圓頓意。圓頓止觀之關鍵是「即因即果」,以果德作因行,亦因亦果、因果不二、修證一如,這是理解圓頓修行的核心問題。因果一如,故不言斷,而爲不斷之斷,即不思議斷;修證一如,故不言修,而爲不修之修,即不思議修。不思議斷不是認凡夫境爲佛境界,而停留於凡夫境界,而是觀凡夫境界即佛境界,而頓時提升凡夫境界爲佛境界,此頓時提升也可言之爲頓悟不思議境界。一念頓悟、一念佛,將此佛境界堅固恒常之,使念念住佛境界中,此堅固、恒常之時非時過程即是圓頓止觀。如果緣真如理而轉煩惱,即是次第修行法門,次第修行見有煩惱可斷。

因此,就實修圓頓止觀而言,實是不可思議之絕對境。

今言絕待止觀者,絕橫豎諸待、絕諸思議、絕諸煩惱、諸業諸果、絕諸教觀證等,悉皆不生、故名為止,止也不可得,觀冥如境,境既寂滅清淨,尚無清淨,何得有觀。[40]

不過不思議境界是通過思議去領悟,而圓頓止觀卻是通過次第止觀去開顯。

先明思議意者,令不思議易解故也。言易解者,已聞思議十界歷別,示此十界同在一心,則一心中十界可識,故可思議中,此是地獄乃至佛界,無說而已,說必次第。[41]

凡有說者,已落次第之中,圓頓境界唯與實證相應。而《摩訶止觀》圍繞圓頓止觀所建立了一套實踐觀行的理論體系,恰恰相應於圓教開權顯實的精神,由此可見,圓頓止觀也不離次第而言圓頓,一方面欲明圓頓必借次第,另一方面開次第而成圓頓,一一法旨是圓頓法,此是大圓頓,無待之真圓頓。

 

結語

在佛教大、小乘的各宗派中,雖各都有實踐的修持法門,但是要論組織最爲精密、理論體系最爲周詳的,當首推天臺宗的「止觀」禪法。智者大師把他的「止觀」體系,分爲三種,即漸次止觀、不定止觀、圓頓止觀,分別在《次第禪門》、《六妙法門》和《摩訶止觀》中作了系統周密的詮釋。這幾種止觀是智師思想最大的框架,正如梁肅的《天臺法門議》所云:

用三種止觀成一事因緣,括萬法於一心,開十乘於八教,戒定慧之說,空假中之觀,坦然明白,可舉而行是。[42]

其中最有特色的當屬圓頓止觀,灌頂大師認爲,這是智師在「說己心中所行法門」。

本文透過對次第與圓頓止觀理論框架和實踐特色的剖析,更加明了天臺禪法既注重次第漸修的一面,又突出了觀心、頓悟的一面,由此可知,此觀乃是行人修持所必須的重要捷徑,也是統攝一切禪法的總綱。此是智師的慈悲願力,將這一止觀禪法引導行人歸入正道,脫離生死,證入涅槃,永遠化導衆生,利樂有情!

參考書目

1.吳汝鈞編著《佛教大辭典》,商務印書館國際有限公司

2.釋慧嶽編著《天臺教學史》,中華佛教文獻編撰社印行

3.張曼濤主編《天臺學概論》,大乘文化出版社

4.張曼濤主編《天臺思想論集》,大乘文化出版社

5.張曼濤主編《禪學論文集》第2冊,大乘文化出版社

6.田村芳朗等著,釋慧嶽譯,《天臺思想》,華宇出版社

7.何國銓著《中國禪思想研究》,台北文津出版社

8.《中國佛教學術論典》第4冊、第14冊,佛光山文教基金會印行

9.《閩南佛學院學報》第16至第24期,福建廈門閩南佛學院印行

 3] 《大正藏》卷32,358a—358b。

[4] 《大正藏》卷12,792c。

[5] 《大正藏》卷32,582a。

[6] 《大正藏》卷32,583a。

[7] 《大正藏》卷32,583a。

[8] 慧思《諸法無諍三昧法門》卷上,《大正藏》卷46,630b。

[9] 《大正藏》卷46,462b。

[10] 《大正藏》卷15,163b

[11] 《藏要》卷7,976—977。

[12] 《大正藏》卷12,374a。

[13] 《大乘義章》卷10,《大正藏》卷44,665c。

[14] 《摩訶止觀》卷3,《大正藏》卷46,22c。

[15] 《摩訶止觀》卷1,《大正藏》卷46,1c。

[16] 《摩訶止觀》卷1,《大正藏》卷46,1c。

[17] 《大正藏》卷46,627c。

[18] 《次第禪門》卷1,《大正藏》卷46,476a。

[19] 《次第禪門》卷1,《大正藏》卷46,475c。

[20] 《大正藏》卷46,627c。

[21] 《大正藏》卷46,476c。

[22] 《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卷1,《大正藏》卷46,479a。

[23] 同上,《大正藏》卷46,479a—479b。

[24] 《大正藏》卷46,479b。

[25] 《大正藏》卷46,479c。

[26] 《摩訶止觀》卷1,《大正藏》卷46,1c—2a。

[27] 《摩訶止觀》卷3,《大正藏》卷46,3b。

[28] 《摩訶止觀》卷1,《大正藏》卷46,5b。

[29] 《摩訶止觀》卷1,《大正藏》卷46,4a。

[30] 《摩訶止觀》卷2,《大正藏》卷46,11b。

[31] 《大正藏》卷46,12a—12b。

[32] 《大正藏》卷46,943a。

[33] 《摩訶止觀》卷2,《大正藏》卷46,14b。

[34] 《摩訶止觀》卷2,《大正藏》卷46,18c。

[35] 《大正藏》卷46,19c。

[36] 《摩訶止觀》卷1,《大正藏》卷46,5b。

[37] 《摩訶止觀》卷6,《大正藏》卷46,84c。

[38] 《摩訶止觀》卷5,《大正藏》卷46,52b。

[39] 《摩訶止觀》卷1,《大正藏》卷46,2a。

[40] 《摩訶止觀》卷3,《大正藏》卷46,22a。

[41] 《止觀輔行傳弘決》卷5,《大正藏》卷46,292c。

[42] 梁肅《天臺法門議》《中國佛教思想資料選編》卷2,第1冊261。

 

 

喇嘛網 日期:2010/01/17 22:03:56   喇嘛網 編輯部 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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