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日期:2015/09/26 18:58:29
學習次第 : 進階

一門深入與廣學多聞

 

學誠法師

 

【內容提要】在學佛上,因各類人的契合點不完全相同,其適用的法門也就有所差異。在修行的整個心路歷程之中,不同的階段可能要用不同的法門對治問題。如何有序地修習無量法門呢?如何入一法門而兼通眾多法門呢?善知識的引導至關重要,並還要認識到所有法門都  是用來對治煩惱的。樹立起正確的知見,正確處理一門與多門的關係,積極懺悔業障,這樣身心就能安住,佛法學修也能穩步增上。

  【關鍵字】一門深入 廣學多聞 依師 觀心 慈心持戒

 

  【作 者】中國佛教協會副會長、中國佛學院第一副院長。

 

 

一、法門廣開皆由方便,良藥對症各有千秋

   我們常常說佛法有“八萬四千法門”,也常常說“一門深入,廣學多聞”。廣學多聞就是學習眾多的法門,那麼一門與多門有什麼關係、又有什麼區別呢?很多人因為弄不清楚、沒有理解好而在學佛法過程中產生很多疑惑:自己是學戒,還是修定?是開智慧,還是集福德?是學禪宗,還是學淨土?是學密宗,還是學顯宗?……不明白自己究竟要學什麼,這都是對佛法沒有理解透徹造成的。

 

  首先要清楚“門”的含義。每棟建築內外都要設置許多門,為什麼要開設這麼多門?是為了讓我們的生活、學習、工作更方便。試想要是沒有設置可以開關的門,外面的大風直接吹進來,室內就不能保暖;一個人正在房間工作或學習時,其他人路過,就會受到干擾;要是沒有設置分隔的房間和相應的門,整個建築就會變成一個很大的單一空間。所以,門是為了保暖、通行便利、劃分功能區間等實用目的而開設的,是為我們服務的。既然如此,我們就要懂得如何使用門,從哪個門進、從哪個門出,以及通過哪些門才能前往我們想去的房間。

 

  這個道理看似簡單,其實裡面有很深的學問,與佛法也完全相通。法門是修行成佛的方便,每個法門針對不同的煩惱,有其不同的功能和作用。如姚秦僧肇法師《注維摩詰經》雲:“言為世則謂之法,眾聖所由謂之門。”[1]《方廣大莊嚴經》說:

 

  何等名為百八法門?信是法門,意樂不斷故;淨心是法門,除亂濁故;喜是法門,安隱心故;愛樂是法門,心清淨故;身戒是法門,除三惡故;語戒是法門,離四過故;意戒是法門,斷三毒故;念佛是法門,見佛清淨故;念法是法門,說法清淨故;念僧是法門,證獲聖道故;念舍是法門,棄一切事故;念戒是法門,諸願滿足故;念天是法門,起廣大心故;慈是法門,超映一切諸福事業故;悲是法門,增上不害故;喜是法門,離一切憂惱故;舍是法門,自離五欲及教他離故;無常是法門,息諸貪愛故;苦是法門,願求永斷故;無我是法門,不著我故;寂滅是法門,不令貪愛增長故;慚是法門,內清淨故;愧是法門,外清淨故;諦是法門,不誑人天故;實是法門,不自欺誑故;法行是法門,依於法故;三歸是法門,超三惡趣故;知所作是法門,已立善根不令失壞故;解所作是法門,不因他悟故;自知是法門,不自矜高故;知眾生是法門,不輕毀他故;知法是法門,隨法修行故;知時是法門,無癡暗見故;破壞憍慢是法門,智慧滿足故;無障礙心是法門,防護自他故;不恨是法門,由不悔故;勝解是法門,無疑滯故;不淨觀是法門,斷諸欲覺故;不瞋是法門,斷恚覺故;無癡是法門,破壞無智故;求法是法門,依止於義故;樂法是法門,證契明法故;多聞是法門,如理觀察故;方便是法門,正勤修行故;遍知名色是法門,超過一切和合愛著故;拔除因見是法門,證得解脫故;斷貪瞋是法門,不著癡垢故;妙巧是法門,遍知苦故;界性平等是法門,由永斷集故;不取是法門,勤修正道故;無生忍是法門,於滅作證故;身念住是法門,分析觀身故;受念住是法門,離一切受故;心念住是法門,智出障翳故;四正勤是法門,斷一切惡、修一切善故;四神足是法門,身心輕利故;信是法門,非邪所引故;精進是法門,善思察故;念根是法門,善業所作故;定根是法門,由心解脫故;慧根是法門,智現前證故;信力是法門,能遍超魔力故;精進力是法門,不退轉故;念力是法門,不遺忘故;定力是法門,斷一切覺故;慧力是法門,無能損壞故;念覺分是法門,如實住法故;擇法覺分是法門,圓滿一切法故;精進覺分是法門,智決定故;喜覺分是法門,三昧安樂故;輕安覺分是法門,所作成辦故;定覺分是法門,平等覺悟一切法故;舍覺分是法門,厭離一切受故;正見是法門,超證聖道故;正思惟是法門,永斷一切分別故;正語是法門,一切文字平等覺悟故;正業是法門,無業果報故;正命是法門,離一切希求故;正精進是法門,專趣彼岸故;正念是法門,無念無作無意故;正定是法門,證得三昧不傾動故;菩提心是法門,紹三寶種使不斷故;大意樂是法門,不求下乘故;增上意樂是法門,緣無上廣大法故;方便正行是法門,圓滿一切善根故;檀波羅蜜是法門,成就相好淨佛國土,教化眾生除慳吝故;屍波羅蜜是法門,超過一切惡道難處,教化眾生守禁戒故;羼提波羅蜜是法門,永離憍慢、瞋恚等一切煩惱,教化眾生斷諸結故;毗離耶波羅蜜是法門,成就引發一切善法,教化眾生除懶惰故;禪波羅蜜是法門,出生一切禪定神通,教化亂意眾生故;般若波羅蜜是法門,永斷無明有所得見,教化愚癡暗蔽惡慧眾生故;方便善巧是法門,隨諸眾生種種意解,現諸威儀及示一切佛法安立故;四攝事是法門,攝諸群生令求趣證大菩提法故;成熟眾生是法門,不著己樂、利他無倦故;受持正法是法門,斷一切眾生雜染故;福德資糧是法門,饒益一切眾生故;智慧資糧是法門,圓滿十力故;奢摩他資糧是法門,證得如來三昧故;毗缽舍那資糧是法門,獲得慧眼故;無礙解是法門,獲得法眼故;決擇是法門,佛眼清淨故;陀羅尼是法門,能持一切佛法故;辯才是法門,巧說言詞令一切眾生歡喜滿足故;順法忍是法門,隨順一切佛法故;無生法忍是法門,得授記莂故;不退轉地是法門,圓滿一切佛法故;諸地增進是法門,受一切智位故;灌頂是法門,從兜率天下生,入胎初生,出家苦行,詣菩提場,降魔成佛,轉正*輪,起大神通,從忉利天下,現入涅槃故。[2]

 

  雖然佛法本身是一味的,都是關於用心的方法,是治療心病的法藥,但不可亂用。就像人生病不能亂吃藥一樣,如果吃錯了藥,吃得越多越糟糕,最後還會產生抗藥性,藥也就徹底失去作用了。佛法亦然,四悉檀中的“對治悉檀”指的就是解決煩惱必須找正對治的方法。針對不同的煩惱,要運用不同的法門去對治。蕅益大師在《靈峰宗論》說:“一切大小經律論,雖字字明珠、言言見諦,然各就習氣所重、對治所宜,或隨時弊不同,救拯有異。”[3]很多人修行出偏差也是因為不瞭解不同法門的各自作用,用錯了法門。比如修不淨觀對治貪欲,修慈悲觀對治瞋恚,修無常觀策勵精進。而如果用錯了法門就會適得其反。如果瞋心重的人去修不淨觀,可能越修瞋心越重;貪心重的人修慈悲觀,可能越修越貪著;修無常觀修過頭了,可能慈悲心就沒有了。《大乘阿毗達磨集論》中說:“多貪行者緣不淨境,多瞋行者緣修慈境,多癡行者緣眾緣性諸緣起境,憍慢行者緣界差別境,尋思行者緣入出息念境。”[4]《解脫道論》中說:

 

  欲行人,四無量不應修行,以淨相故。何以故?欲行人作意淨想,非其所行,如痰病人多食肥腴,非其所宜。瞋行人,十不淨想不應修行,瞋恚想故。瞋恚作意非其所行,如瞻病人飲食沸熱,非其所宜。癡行人,未增長智,不應令起修行處,離方便故。若離方便,其精進無果,如人騎象無鉤。欲行人應修不淨想及觀身,是其欲對治故;瞋行人應修四無量心,是瞋對治故,或當修色一切入,心隨逐故;信行人當修六念處,念佛為初信定故;意行人當修觀四大、於食不淨想、念死、念寂,寂深處故,複次意行人于一切行處無所妨礙;覺行人當修念數息,以斷覺故;癡行人以言問法,以時聞法,以恭敬法與師共住,令智增長。[5]

 

  選擇學習什麼法門,首先要弄清楚自己的問題,如此才知道該用哪個法門。就如在一座大樓裡面,要到達同一個目的地,可以有很多不同的路,但必須清楚先到哪個門,然後再到哪個門,最後再進哪個門。法就是一扇扇門,只有選對了門,才能走對路,從而解決問題。這些其實都有非常明確的標準,即從哪個門入是最方便、最直接、最安全、最穩妥的。對此必須要非常有把握,糊裡糊塗是不行的。

 

  一般人學了幾年佛法,很容易覺得自己什麼都懂了,以為自己可以幫助別人解決問題了,其實不然。人與人千差萬別,就像有些人喜歡吃西藥而有些人喜歡吃中藥,有些人喜歡吃湯藥而有些人喜歡吃藥丸或是膠囊。如果一個人不喜歡吃湯藥,你非讓他吃,他就會起煩惱。那個人喜歡吃膠囊,就拿膠囊給他吃好了,吃了就能治病;有的人很忙,不方便吃湯藥,只能吃膠囊。佛法也一樣,我們不能隨便給別人開藥方,隨便讓別人服藥,就很可能會出問題。

 

 

二、法法相融無有障礙,門門相通入佛殿堂

   佛為什麼要開八萬四千法門?普賢菩薩為什麼要發十大願?阿彌陀佛為什麼要發四十八願?是否發一個願就可以了?其實不然。不同的願代表不同的法門,都源自佛菩薩對眾生的大悲心。正是為了照顧不同根基眾生的需要,佛菩薩才開出眾多法門。《華嚴經》說:“欲安一切眾生類,出生自在勝三昧,一切所行諸功德,無量方便度眾生。或現供養如來門,或現一切佈施門,或現具足持戒門,或現無盡忍辱門,無量苦行精進門,禪定寂靜三昧門,無量大辯智慧門,一切所行方便門,現四無量神通門,大慈大悲四攝門,無量功德智慧門,一切緣起解脫門,清淨根力道法門,或現聲聞小乘門,或現緣覺中乘門,或現無上大乘門,或現無常眾苦門,或現無我眾生門,或現不淨離欲門,寂靜滅定三昧門,隨諸眾生起病門,一切對治諸法門,隨彼眾生煩惱性,如應說法廣開化。如是一切諸法門,隨其本性而濟度,一切天人莫能知,是自在勝三昧力。”[6]禪宗六祖慧能大師《壇經》說:“一切修多羅及諸文字,大小二乘十二部經,皆因人置;因智慧性,方能建立。若無世人,一切萬法本自不有,故知萬法本自人興,一切經書因人說有。”[7]太虛大師在《佛乘宗要論》說:“佛之與法皆隨世間眾生發現流行。世間眾生染有深淺,覺有先後,種種差別,各各不同,而佛法因之亦有種種差別、各各不同以應之。約言佛法為八萬四千法門,雖雲繁多,而利樂眾生則一。是為佛法隨世界眾生現行的原則。”[8]

 

  在學佛上,因各類人的契合點不完全相同,其適用的法門也就有所差異。對個人而言,光靠一個法門可能也是不夠的。在修行的整個心路歷程之中,不同的階段可能要用不同的法門對治自己的問題,所以一般會用到多種法門。如果只執著用一個法,就可能會障礙其他無量法。就如一個人一生中可能會得各種病,但如果無論生什麼病都只用一味藥,而排斥其它的藥,怎麼能保證有好的療效呢?《華嚴經》中說:“若有貪欲、瞋恚、癡,忿、覆、慳、嫉及憍、諂,八萬四千煩惱異,皆令聞說彼治法。若未具修白淨法,令其聞說十戒行;已能佈施調伏人,令聞寂滅涅槃音。”[9]《大智度論》說:“六波羅蜜是菩薩初發心道;次行四禪、八背舍、九次第定及三十七道品,但求涅槃;十八空、佛十力等微細,但為求佛道。六波羅蜜道多為眾生故;三十七品等但求涅槃;十八空等於涅槃中出過聲聞、辟支佛地,入菩薩位道。是三種皆是生身菩薩所行。所以者何?分別諸法故。今又一切法皆是菩薩道,是法性生身菩薩所行,不見諸法有好惡,安立諸法平等相故。此中佛自說因緣:菩薩應學一切法;若一法不學,則不能得一切種智。學一切法者,用一切種門,思惟籌量、修觀通達。”[10]

 

  當我們與一個法門非常相應並產生好樂心理時,很容易心生驕慢而輕視其他人所學的法門。這其實是一種錯誤的心態,我們不可把八萬四千法門對立起來,因為法法皆相通相融、相得益彰。比如一座大樓,每個門都是相通的,每個門都有用,我們不能只要一個門而捨棄其它的門。所有的法門共同構成了整個佛教大廈的整體,因此不應以一種比較高下的世俗心態來學習佛法。無論對哪一個法門,都決不可隨意輕毀。《菩提道次第廣論》說:“如《白蓮華》及《諦者品》宣說:一切佛語,或實或權,皆是開示成佛方便。有未解是義者,妄執一類為成佛方便及執他類為成佛障礙,遂判好惡,應理非理,及大小乘,謂其菩薩須於是學,此不須學,執為應舍,遂成謗法。《遍攝一切研磨經》雲:‘曼殊室利!譭謗正法,業障細微。曼殊室利!若於如來所說聖語,於其一類起善妙想,於其一類起惡劣想,是為謗法。若謗法者,由謗法故,是謗如來,是謗僧伽。若作是雲:此則應理,此非應理,是為謗法。若作是言:此是為諸菩薩宣說,此是為諸聲聞宣說,是為謗法。若作是言:此是為諸獨覺宣說,是為謗法。若作是言:此者非諸菩薩所學,是為謗法。’”[11]太虛大師在《佛法僧義廣論》說:“無論哪一宗,都有最殊勝的宗致,才能成立一宗。各宗所修的路途不同,但所趣向目的無非是唯一佛果,亦皆以真如實相為本,這就是殊途同歸。所以無論修學哪一宗,都有莫大的利益,不得專贊此而謗斥彼宗,應當不相障礙。各宗各闡揚其特殊的勝義,同時並了知真本覺果之無二無別。倘使能悟平等性、發大悲心而修證,不管走哪一條路,總可證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都是沒有差別,平等平等。所以中國佛教有大乘八宗者,亦是歷代菩薩祖師依佛開的方便法門而施設。眾生喜歡哪一宗法門就隨意擇取修行,各各皆可起殊勝的觀行,證無二的真理及成無上的佛果。”[12]

 

  從終極意義上講,既然要建立成佛的宗旨,就必須具備開闊的心胸,對任何法門都不排斥,以策發“法門無量誓願學”的精神。《大乘入道次第》亦說:“夫天池別乎行潦者,百川納而莫遺;地岳殊於推阜者,眾塵積而無棄故;求無上正等菩提,一切諸行莫不備習。”[13]

 

  如何有序地修習無量法門呢?如何入一法門而兼通眾多法門呢?依師至關重要。因為依師能幫我們熏習正知見。所謂正知見,就是能準確看見門在什麼地方,知道從哪個門進去,從哪個門出來。善知識以正知見來教授和引導我們走入正確的門道。有了正知見,才知道如何用功修行,才能非常清楚下手處在哪裡、下一步該怎麼走。《圓覺經》說:“末世眾生將發大心、求善知識、欲修行者,當求一切正知見人。”[14]《解脫道論》說:

 

  若初坐禪人欲生禪定,當覓勝善知識。何以故?初坐禪欲生禪定,得最勝定,若離善知識,成不住分,如經中說。有雲:比丘成於退分,如人獨游遠國,無侶開示,隨意自行,如象無鉤。若坐禪人所修之行,得善知識說法教誡,令其攝受,示除過患,使得善法,從教修行,精勤苦行,得最勝定,如富商主眾所敬貴,如親善人,如親父母。善知識者,如象所系,令不動故;如禦車人,使隨去住故;如人執舵,為得善道;如醫治病,為消苦楚;猶如天雨,潤益諸種;如母養兒,如父教子,如親無難,如友饒益,如師教誡,一切善法依是成滿。是故世尊教於難陀一切梵行、所謂善知識,是故當覓勝善之人為善朋友。(卷第二)

 

  即使宿生修行等流很強的人也要靠善知識的點化,更何況從未走過修行之路的普通人呢?《大乘起信論》說:“又諸佛法有因有緣,因緣具足乃得成辦。如木中火性是火正因,若無人知,不假方便能自燒木,無有是處。眾生亦爾,雖有正因熏習之力,若不值遇諸佛、菩薩、善知識等以之為緣,能自斷煩惱入涅槃者,則無是處。若雖有外緣之力,而內淨法未有熏習力者,亦不能究竟厭生死苦、樂求涅槃。若因緣具足者,所謂自有熏習之力,又為諸佛菩薩等慈悲願護故,能起厭苦之心,信有涅槃,修習善根,以修善根成熟故,則值諸佛菩薩示教利喜,乃能進趣,向涅槃道。”[15]《壇經》中亦說:“我于忍和尚處,一聞言下便悟,頓見真如本性。是以將此教法流行,令學道者頓悟菩提,各自觀心,自見本性。若自不悟,須覓大善知識、解最上乘法者,直示正路。是善知識有大因緣,所謂化導令得見性,一切善法因善知識能發起故。”

 

  跟隨不同的善知識,熏習出來的知見是不同的,這就形成了不同的風格和不同的道路,但都能通達佛法的殿堂。而如果我們到處亂熏,這裡聽一下,那裡聽一下,分別計較,不能會通,知見就熏習不成;熏不成,就不能通達。以分別心,認為處處相違,這是不行的。《靈峰宗論》說:“學不難努力自修,難親近知識;不難高談名理,難實踐躬行。蓋單恃己靈,錯修多端;尊師取友,熏習成性。”(卷第二)

 

 

三、一切法門返觀自心,善觀五蘊廣演萬法

   各種法門千差萬別,如何能不相違?如何善巧修習?這裡的關鍵在於要認識到三藏十二部中的所有法門都是用來對治自己的煩惱的。修道人首先要面對的就是自己,而非他人。如《壇經》說:“菩提只向心覓,何勞向外求玄?”《靈峰宗論》說:“無法不從心造,無法不即心具,識取自心,佛祖道盡矣!”(卷第二)心向內緣,把自己心中的問題弄清楚了,外在問題就不會成為問題,或者很容易就可以化解。

 

  面對自己,從五蘊法開始。人由五蘊和合而成,身心的各種問題都可以納入五蘊的範疇,即色、受、想、行、識。五蘊法時時刻刻與我們在一起,所以最容易修習。內在的五蘊法悟透了,然後再由此推廣到一切法,都能跟五蘊法相攝。佛法可以用五蘊、十二處、十八界來涵攝一切。五蘊是略法,十二處是中法,十八界是廣法,從此再開出無量無邊的法。《大乘阿毗達磨集論》說:

 

  蘊、界、處各有幾?蘊有五,謂色蘊、受蘊、想蘊、行蘊、識蘊。界有十八,謂眼界、色界、眼識界;耳界、聲界、耳識界;鼻界、香界、鼻識界;舌界、味界、舌識界;身界、觸界、身識界;意界、法界、意識界。處有十二,謂眼處、色處;耳處、聲處;鼻處、香處;舌處、味處;身處、觸處;意處、法處。(卷第一)

 

  一切眾生的身形和外在的山河大地,都攝入色蘊的範疇。《大乘阿毗達磨集論》雲:

 

  雲何建立色蘊?謂諸所有色,若四大種及四大種所造。雲何四大種?謂地界、水界、火界、風界。何等地界?謂堅硬性。何等水界?謂流濕性。何等火界?謂溫熱性。何等風界?謂輕等動性。雲何所造色?謂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色、聲、香、味、所觸一分,及法處所攝色。何等眼根?謂四大種所造眼識所依清淨色。何等耳根?謂四大種所造耳識所依清淨色。何等鼻根?謂四大種所造鼻識所依清淨色。何等舌根?謂四大種所造舌識所依清淨色。何等身根?謂四大種所造身識所依清淨色。何等為色?謂四大種所造眼根所行義,謂青、黃、赤、白、長、短、方、圓、粗、細、高、下、正、不正、光、影、明、暗、雲、煙、塵、霧、迥色、表色、空一顯色。此複三種,謂妙、不妙、俱相違色。何等為聲?謂四大種所造耳根所取義,或可意,或不可意,或俱相違,或執受大種為因,或不執受大種為因,或俱大種為因,或世所極成,或成所引,或遍計所起,或聖言所攝,或非聖言所攝。何等為香?謂四大種所造鼻根所取義,謂好香、惡香、平等香、俱生香、和合香、變異香。何等為味?謂四大種所造舌根所取義,謂苦、酢、甘、辛、鹹、淡,或可意,或不可意,或俱相違,或俱生,或和合,或變異。何等所觸一分?謂四大種所造身根所取義,謂滑性、澀性、輕性、重性、軟性、緩、急、冷、饑、渴、飽、力、劣、悶、癢、黏、病、老、死、疲、息、勇。何等法處所攝色?有五種應知,謂極略色、極迥色、受所引色、遍計所起色、定自在所生色。(卷第一)

 

  我們很容易在色上去比較,如大的、小的、長的、短的、寬的、窄的、美的、醜的……心被外在的境界所轉。例如買一輛汽車,我們往往討論品牌、外觀、性能、裝飾等,而其實真正關鍵的問題是:誰來開、誰來坐、要去哪裡、去做什麼?學佛法也一樣,最重要的是目的,有目的才有方向感,才不會迷惑、走錯路。學佛走不下去的原因往往就是方向不清楚。學佛的方向不是攀援外境,而是在內心用功。外境上很圓滿、很成功,但是內心沒有進步,問題還會再次出現。反之,內心成就了,就能超越所有外在問題,而所謂的問題也就不再是真正的問題了。真正的問題還是在內心。

 

  受蘊就是感受,可以分為苦受、樂受和不苦不樂的舍受。《大乘五蘊論》雲:“雲何受蘊?謂三領納:一、苦,二、樂,三、不苦不樂。樂謂滅時有和合欲,苦謂生時有乖離欲,不苦不樂謂無二欲。”[16]《大乘阿毗達磨集論》雲:

 

受蘊何相?領納相是受相。謂由受故,領納種種淨不淨業諸果異熟。……雲何建立受蘊?謂六受身:眼觸所生受、耳觸所生受、鼻觸所生受、舌觸所生受、身觸所生受、意觸所生受。如是六受身,或樂、或苦、或不苦不樂。複有樂身受、苦身受、不苦不樂身受;樂心受、苦心受、不苦不樂心受。複有樂有味受、苦有味受、不苦不樂有味受;樂無味受、苦無味受、不苦不樂無味受。複有樂依耽嗜受、苦依耽嗜受、不苦不樂依耽嗜受;樂依出離受、苦依出離受、不苦不樂依出離受。何等身受?謂五識相應受。何等心受?謂意識相應受。何等有味受?謂自體愛相應受。何等無味受?謂此愛不相應受。何等依耽嗜受?謂妙五欲愛相應受。何等依出離受?謂此愛不相應受。(卷第一)

 

人有著各種各樣的感受,當自己有了感受時才能體會到別人的感受,才能感同身受。

 

  想蘊就是取相,即觀察問題的角度。比如拍照,雖然面對相同的景物,但不同的人拍出來的照片卻不盡相同,因為大家是從不同的角度來拍的。《大乘五蘊論》雲:“雲何想蘊?謂於境界取種種相。”《大乘阿毗達磨集論》雲:

 

  想蘊何相?構了相是想相。謂由想故,構畫種種諸法像類,隨所見、聞、覺、知之義,起諸言說。……雲何建立想蘊?謂六想身:眼觸所生想、耳觸所生想、鼻觸所生想、舌觸所生想、身觸所生想、意觸所生想。由此想故,或了有相,或了無相,或了小,或了大,或了無量,或了無少所有無所有處。何等有相想?謂除不善言說無想界定及有頂定想,所余諸想。何等無相想?謂所餘想。何等小想?謂能了欲界想。何等大想?謂能了色界想。何等無量想?謂能了空無邊處、識無邊處想。何等無少所有無所有處想?謂能了無所有處想。(卷第一)

 

  行蘊,就是造作,造的各種各樣的業會積累下來。《俱舍論》雲:“行名造作,思是業性,造作義強,故為最勝。是故佛說:若能造作有漏有為,名行取蘊。”(卷第一)[17]《大乘阿毗達磨集論》雲:

 

  行蘊何相?造作相是行相。謂由行故,令心造作於善、不善、無記品中,驅役心故。……雲何建立行蘊?謂六思身:眼觸所生思、耳觸所生思、鼻觸所生思、舌觸所生思、身觸所生思、意觸所生思。由此思故,思作諸善,思作雜染,思作分位差別。又即此思,除受及想,與餘心所法、心不相應行,總名行蘊。(卷第一)

 

行蘊跟想蘊緊密相關,人的造作跟人看問題的角度是聯繫在一起的,所以取相非常重要。猶如拍照,若聚焦錯了,則快門按得越多越麻煩。

 

  識蘊即分別判斷。《大乘五蘊論》雲:“雲何識蘊?謂於所緣境了別為性。亦名心、意,由採集故,意所攝故。”《大乘阿毗達磨集論》雲:“識蘊何相?了別相是識相。謂由識故,了別色、聲、香、味、觸、法種種境界。”(卷第一)我們的內心常常充滿躁動,這都是妄心。心必須要清楚、明瞭,智慧現起,才不會虛妄分別。

 

  在五蘊法中,苦、空、無常、無我都能經由修習而通達,我們要去觀察、思維和反省。如《雜阿含經》說:

 

  觀色如聚沫,受如水上泡,想如春時焰,諸行如芭蕉,諸識法如幻,日種姓尊說。周匝諦思惟,正念善觀察,無實不堅固,無有我我所。于此苦陰身,大智分別說:離於三法者,身為成棄物,壽暖及諸識,離此餘身分,永棄丘塚間,如木無識想。此身常如是,幻為誘愚夫,如殺如毒刺,無有堅固者。比丘勤修習,觀察此陰身,晝夜常專精,正智繫念住,有為行長息,永得清涼處。[18]

 

  一切法都要用到我們自己身上,法只有與我們自己的心相續結合時才能發揮作用。佛法歸根結底是要對治自己、啟發別人,而非對治別人。《法句經·自己品》說:“若欲誨他者,應如己所行;自製乃制他,克己實最難。”《壇經》說:“世人若修道,一切盡不妨,常自見己過,與道即相當。”

 

  如果我們佛法學得比較通達、透徹,則舉手投足間都能讓人有所感悟,因為其間內涵了很多佛法的深意。只有看得出自己和別人的五蘊哪裡出了問題,才能進一步解決問題,這樣學才能契理契機。通過對治自己、改變自己來影響別人:別人看到了,跟我們接觸了,就會受影響,從而發生改變。以佛法解決問題時,與世間法的不同之處即在於用心的方向、方法和下手處上。

 

如果不這樣實際修習,光靠說教是不行的。沒有對佛法的實際感悟,我們理解的很多東西都難免是支離破碎的、片段的和機械的,對法門的理解也往往停留在表層,不能把握其深義,因而也難以會通各個法門。如果你所講的不是整個內心相續的自然流露,而只是一些佛學詞彙的堆砌,那是起不了什麼大作用的。如果我們自己都是支離破碎的,卻向別人宣講佛法,講來講去最後自己也會覺得索然無味,甚至講不下去,最終自己對佛法也不相信了。很多人就是因為這樣對佛法喪失了信心,心力退失,最後就修不下去了。

 

 

四、大小二乘修善斷惡,聞思而修啟慧增信

   法門包括大乘法門和小乘法門。雖然都是運度眾生,但有很大的差別。如《大乘莊嚴經論》說:

 

  發心與教授,方便及住持,時節下上乘,五事一切異。釋曰:聲聞乘與大乘有五種相違:一、發心異,二、教授異,三、方便異,四、住持異,五、時節異。聲聞乘若發心、若教授、若勤方便,皆為自得涅槃故;住持亦少,福智聚小故;時節亦少,乃至三生得解脫故。大乘不爾,發心、教授、勤方便,皆為利他故;住持亦多,福智聚大故;時節亦多,經三大阿僧祇劫故。如是一切相違,是故不應以小乘行而得大乘果。(卷第一)

 

  小乘有無常,大乘也有無常;小乘有空觀,大乘也有空觀。但是由於發心不同、方便不同,最終的效果也大不相同。《菩提道次第廣論》說:

 

  是故龍猛菩薩諸論,明顯宣說聲聞、獨覺亦證一切諸法無性,以說解脫生死要由無性空見乃成辦故。聲聞、獨覺乃至未儘自心煩惱,當修彼見。若煩惱盡,以此便足,不長時修,故不能斷諸所知障。諸菩薩者,惟斷煩惱自脫生死不以為足,為利一切有情欲求成佛,故至斷盡諸所知障,經極長時無邊資糧莊嚴而修。如是拔除二障種子,真能對治,雖是前說空性正見,然由長時修不修故,有惟能斷諸煩惱障而不能斷所知障者。譬如惟一通達無我,俱是見惑、修惑對治,然由惟能現見無我,若斷見惑,不斷修惑;斷修惑者須長時修。如是斷除所知障者,僅長時修猶非能斷,亦必觀待學余眾多廣大妙行。不修對治諸所知障,惟修能斷諸煩惱障所有方便,故說聲聞、獨覺證法無我,無圓滿修。《入中論釋》雲:“聲聞獨覺,雖亦現見此緣起性,然而彼等於法無我未圓滿修,有斷三界煩惱方便。”……此中可引二種稀有定解:一、況雲成佛,若無通達一切法無性正見,無餘方便解脫生死。由此定解,以多方便發大精勤,求彼淨見。二、能判大乘、小乘不共特法,謂菩提心及諸菩薩廣大妙行。由此定解,于諸行品特能認為教授中心,受菩薩戒,學習諸行。(卷第二十三)

 

  概而言之,小乘空觀是為了斷惡,視人的煩惱和惡業為空的;大乘空觀不僅要觀空,還要修善,即發菩提心、造作善業。斷惡與修善的性質不同,斷惡並不等於修善。《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釋沙彌篇》說:“大乘中三品即三聚:一、攝律儀,二、攝善法,三、攝眾生。初則斷惡,二即修善,三即度生。准《智論》中,二乘但有斷惡一聚,雖有作持,還歸離過;不修方便教化眾生故,無攝善,自調自度。”[19]

 

  對治問題不等於一定就能生起善法,不犯錯誤也並不等於一定能夠增長功德。例如,在寺廟裡遵守規矩與發心承擔是不同的。安分守己固然不會傷害別人,但未必就能利益別人;而如果真心利益別人,就肯定不會去傷害人。當善法現起時,煩惱就不易起,惡的力量會越來越弱。當我們起心動念都是善法的時候,就可以降伏惡法,最後就能斷惡。如《佛說未曾有因緣經》雲:“前心作惡,如雲覆日;後心起善,如炬消暗。”[20]《大乘莊嚴經論》雲:“愛他過自愛,忘己利眾生,不為自憎他,豈作不善業?釋曰:若略示彼義。菩薩愛他過於自愛,由此故忘自身命而利於他。不為自利而損於彼,由此故能于眾生絕諸惡業。”(卷第二)《菩提道次第廣論》說:“(《入行論》)又雲:‘盡世所有樂,悉從利他生,盡世所有苦,皆從自利起。此何須繁說,凡愚作自利,能仁行利他,觀此二差別。若不能真換,自樂及他苦,非僅不成佛,生死亦無樂。’謂當思惟,惟自愛執,乃是一切衰損之門;愛執他者,則是一切圓滿之本。”(卷第九)因此,要修善心善念必須從眾生的福祉入手。假如一天到晚都只想著斷自己的煩惱,就發不起大善心。

 

  灰身泯智,心心念念想著個人,想著自己不犯錯誤,這是小乘的出發點。大乘法則不然,它建立在廣度眾生、自他兼利的出發點上。《菩提道次第廣論》說:

 

  當知此中,士夫安樂,士夫威德,士夫勝力,謂能擔荷利他重擔,惟緣自利共旁生故。故諸大士本性,謂專一趣注行他利樂。《弟子書》雲:“易得少草畜亦食,渴逼獲水亦歡飲;士夫此為勤利他,此聖威樂士夫力。日勢乘馬照世遊,地不擇擔負世間,大士無私性亦然,一味利樂諸世間。”如是見諸眾生眾苦逼惱,為利他故而發匆忙,是名士夫,亦名聰睿。即前書雲:“見世無明煙雲覆,眾生迷墮苦火中,如救頭然意勤忙,是名士夫亦聰睿。”是故能生自他一切利樂本源,能除一切衰惱妙藥,一切智士所行大路,見聞念觸,悉能長益一切眾生。由行利他兼成自利,無所缺少,具足廣大善權方便。(卷第八)

 

  “乘”即車輛、運載之意。能度一個,還是二十個、五十個,就要看運輸工具的運載能力。要想運載很多眾生,就需要動力強勁的車輛。否則一旦人多了車子就跑不動了,甚至還可能出危險。車輛的動力就是我們的信心和願力。信心就意味著不能有絲毫的懷疑,有疑就說明不確信。一般人平時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妄念中,真正有信心的時候很少,所以必須一直不斷地串習,用佛法的名言來思維。

 

  佛法講聞思修。《楞嚴經》講:“從聞思修,入三摩地。”[21]學佛並非隨便聽聽講座、一場音聲佛事那樣簡單。只有在聽法之後認真思維,方能真實獲益。如《俱舍論》說:“諸有發心將趣見諦,應先安住清淨屍羅,然後勤修聞所成等,謂先攝受順見諦聞,聞已勤求所聞法義,聞法義已無倒思惟,思已方能依定修習。行者如是住戒勤修,依聞所成慧起思所成慧,依思所成慧起修所成慧。”(卷第二十二)

 

  聞、思、修是一個從文字到義理、逐步將佛法領納於心的過程,其中思維起到承前啟後的重要作用。如《俱舍論》雲:“聞所成慧唯緣名境,未能舍文而觀義故;思所成慧緣名義境,有時由文引義,有時由義引文,未全舍文而觀義故;修所成慧唯緣義境,已能舍文唯觀義故。譬若有人浮深駛水,曾未學者不舍所依,曾學未成或舍或執,曾善學者不待所依,自力浮渡;三慧亦爾。”(卷第二十二)

 

  從廣義上說,修慧就是在日常生活中運用所聞思的法義,以產生行為的力量。思維越多,智慧越容易增長。如《菩提道次第廣論》說:

 

  複如聞所成慧以聞為先,思所成慧以思為先,如是修所成慧亦應以修為先,以其修慧從修成故。若如是者,則修所成慧前行之修,即是修習思所成慧所決定義,故說修慧從思慧生。以是若有幾許多聞,亦有爾多從此成慧。此慧幾多,其思亦多。思惟多故,從思成慧亦當不鮮。如思慧多,則多修行。修行多故,則有眾多滅除過失、引德道理。故諸經論,皆說于修聞思最要。……又如至尊慈氏雲:“抉擇分見道,及于修道中,數思惟稱量,觀察修習道。”此說大乘聖者修道,尚有數數思惟、稱量觀察。(卷第二)

 

  思維是修慧的基礎和前提。現代人普遍缺乏思維能力,佛法聽了不少,但往往不能依照法義去思維。不思維則佛法的道理不能轉為自己的修慧,在日常生活中也不能激發行為的力量,最終只能算是掌握了一些知識而已。僅僅掌握很多佛學知識,並不能幫助我們樹立正見。佛學知識越多,反而可能知見越有問題。就如一個人擁有許多珠寶,雖然珠寶本身是好東西,但珠寶能當飯吃、能當衣穿嗎?只有拿珠寶去換米、油、面、衣服,才能對生命產生實際的作用。

 

  聽聞佛法是為了讓我們樹立正知見,培養思維能力。有了思維能力,我們學的法就能在內心等流,從而使善法不斷積聚、業障不斷消除。《大悲經》雲:“應正身律儀、口律儀、意律儀,當作是念:願我敬信速得具足,願我深心正直具足,願我身心具善思惟。……善思惟者,當得五種功德利益。何者為五?一者不妄語,二者不兩舌,三者不綺語,四者不貪欲,五者身壞命終,得生善道諸天人中。”[22]《大方等大集經》說:“喻如百千年垢膩,可於一日浣令鮮淨。如是於百千劫中所集諸不善業,以佛法力故善順思惟,于一日一時盡能消滅。”[23]如果思維能力不夠,佛學名詞就會在內心越積越多,這樣再好的法非但起不了作用,反而會造成諸多障礙。

 

 

五、執一廢萬障道叢生,消業除障懺悔法門

 

  惡法會障礙我們,善法有時也會障礙我們。這是因為如果執著於“一門深入”,認為只修一個法就可以了,就會給修習其它法造成障道因緣,最終導致修不上去。比如看了一本書或聽了幾盤錄音帶,就認為只有這個最好,其它的都不好、都可以不要。一旦產生這種執著後就很麻煩。認定只有自己學的法門才是最好的,別人的都不好、都不對,如果這樣一直熏習下去,這種知見就越來越頑固,最後佛法也就學不進去了。一般凡夫往往學什麼就執著什麼,執著是最深層的我見的體現。

 

  佛法歸根到底是心,障道因緣都是我們自己的原因而產生的。認識這一點很重要。法是一種境界,我們內心的境界有問題時就需要另外一種境界、另外一種力量來對治,然後慢慢培養一種更高的境界,這樣才能步步上升。就如開車遇到路上有大石頭擋住去路時必須清除後才能繼續前進一樣,我們在修行道路上的業障、煩惱障等也必須清除。我們要借助很多法門,才能不斷克服各種障礙。如《菩提道次第廣論》說:

 

  謂于引導修道知識敬心微劣,則斷一切善法根本,故當勤修依師之法;如是若心不樂修行,當修暇滿;若著現法,當修無常、惡趣過患以為主要;若覺慢緩所受佛制,當自思惟是於業果定解劣弱,則以修習業果為主;若於生死缺少厭患,求解脫心則成虛言,故當思惟生死過患;若凡所作,皆為利益有情之心不猛利者,是則斷絕大乘根本,故當多修願心及因;若受佛子所有律儀,學習諸行,而覺執相系縛猛利,當以理智破執相心一切所緣,而於如空如幻空性,淨修其心;若於善緣,心不安住,為散亂奴,則當正修安住一趣。是諸先覺已宣說者,以彼為例;其未說者,亦當了知。總之,莫令偏於一分,令心堪修一切善品。(卷第二十四)

 

  煩惱業障猶如毒素。今天中了毒,當天就要趕緊消毒、吃藥,這樣毒素才不會蔓延。起煩惱造了業,當天就要懺悔。懺悔之後,當天就清淨了,這樣煩惱業習的力量就不會一直在內心中相續等流下去。若不懺悔,煩惱業習的力量就會一直持續,並且會越來越厲害,這樣就會逐漸障礙我們修行、修道,甚至最後使我們在學佛的道路上難以為繼。

 

  所有修行的障礙都必須淨除。懺悔是清除障礙的重要法門。比丘受戒時也要懺悔,懺悔無始以來的種種惡業,受戒的地方就叫懺悔壇。那麼應如何懺悔呢?首先要知道懺悔的內涵。懺悔有取白舍黑、修來改往、陳罪斷心等多種含義,如智者大師《金光明經文句》雲:

 

  懺者,首也;悔者,伏也。如世人得罪于王,伏款順從,不敢違逆。不逆為伏,順從為首。行人亦爾,伏三寶足下,正順道理,不敢作非,故名懺悔。又懺名白法,悔名黑法。黑法須悔而勿作,白法須企而尚之,取捨合論,故言懺悔。又懺名修來,悔名改往。往日所作惡不善法,鄙而惡之,故名為悔;往日所棄一切善法,今日已去誓願勤修,故名為懺。棄往求來,故名懺悔。又懺名披陳眾失、髮露過咎、不敢隱諱,悔名斷相續心、厭悔舍離。能作、所作合棄,故言懺悔。又懺者名慚,悔者名愧;慚則慚天,愧則愧人;人見其顯,天見其冥,冥細顯粗,粗細皆惡,故言懺悔。[24]

 

  懺悔是普賢菩薩十大行願之一,是從凡夫乃至等覺菩薩的必修法門,無人有可不修之理。如智者大師《金光明經文句》雲:

 

  人中八苦,一苦尚不可忍,況八苦交橫?應當懺悔,滅除業障。……若出家人雖欲修道,為五煩惱所障,心不得停心,為四顛倒所惑,不得入四念處,亦須懺悔,除滅業障。……雖入有餘涅槃,猶有果身在,身子(舍利弗)風熱,畢陵伽眼痛,欲棄有餘(有餘涅槃)入無餘,亦須懺悔。雖斷三界正使(煩惱)盡,習氣尚存,亦須懺悔。……辟支佛地,但作神通,不能達文字;菩薩地,未窮至極;如是等位,皆須懺悔,滅除業障。……十住已去,乃至等覺已來,秖如十四日月,非十五日月,匡郭未圓,光未頓足,暗未頓盡,應須懺悔,滅除業障。(卷第三)

 

  懺悔的方法包括作法懺、取相懺和無生懺,其用途也不盡相同,首要的是要建立正確的認識和心態。《法苑珠林》中例舉了正信因果、慚愧、觀命無常、髮露向他、要期斷惡、發菩提心、修功立德、守護正法、念佛功德、觀罪性空等十種心態:

 

  一者,正信因果,不迷不謬。為善獲福,為惡得罪。雖無作者,果報不失;雖念念滅,業不敗亡。信為道源,智為能入;既智且信,眾善根本。用此正信,翻破不信一闡提心。由備此心,方能起懺。

 

  二者,悔罪要方,慚愧為本。我慚此罪,不復人流;愧我此罪,不蒙天護。是為白法,亦是三乘行人、第一義天出世白法。是為慚愧,翻破無愧之黑法也。要具此心,方能行懺,後條例耳。

 

  三者,怖畏無常,命如水沫,一息不還,隨業流轉。覺無常已,食息無閑。是為無常,翻破保常不畏惡道心也。

 

  四者,髮露向他,說罪輕重。以露罪故,罪即焦枯,如露樹根,枝葉凋落。是為髮露,翻破覆藏現淨心也。

 

  五者,斷相續心,畢竟舍惡,克決雄猛,猶若剛刀。是為決定,要期斷惡,翻破惡念相續心也。

 

  六者,發菩提心,普拔一切苦,普與一切樂。此心弘廣,無所不遍,是為大乘菩提之心,翻破遍噁心也。

 

  七者,修功補過,勤策三業,精進不休。是為修功立德,翻破不修三業、無辜起噁心也。

 

  八者,守護正法,不念外道邪師破壞佛法,誓欲光顯,令久住也。是為守護,翻破滅一切善事心也。

 

  九者,念十方佛無量功德、神通、智慧,欲加護我,慈哀我苦,賜我除罪清淨良藥。是為翻破念惡知識心也。

 

  十者,觀罪性空。罪從心生,心若可得,罪不可無;我心自空,空雲何有?善心亦然。罪福無主,非內非外,亦無中間,不常自有。但有名字,名之為心;但有名字,名為罪福。如是名字,名字即空,還源反本,畢竟清淨。是為觀罪性空,翻破無明顛倒執著心也。[25]

 

 

六、安住當下以法為心,成就團隊擔佛家業

   樹立起正確的知見,正確處理一門與多門的關係,積極懺悔業障,這樣身心就能安住,學修也能穩步增上,就不會躁動亂跑。很多修行人在各種法門間學來學去,跑各種道場,其實都很莫名其妙。到最後自己人老了,體能沒了,心力也就沒了。

 

  學習佛法其實沒有什麼困難的事情,就是要有信心並樹立正見,針對自己的煩惱按部就班地修行,一點一滴去發願,一點一滴去做,一點一滴去體會,一點一滴去改變,一點一滴去落實。通過自身的造作去利益別人,這樣我們對世界、對人生、對社會的看法和感受就會有所不同。就如蓋一個房子,準備好建築材料是必須的,但建築材料不可能一下子就變成房子,還需要很多其它的輔助材料以及很多人工,按照工序甚至日夜不停地幹,最後才能建成房子。沒有深入的思考,沒有縝密的規劃,沒有吃苦的毅力,沒有長遠的發心,沒有和合的團隊,沒有勇猛精進的實幹精神,光是空口說大話,是沒什麼大用的。要發展佛教,整個時空因緣的變化是眾生最大的共業。如果不瞭解時空因緣,連度眾生都是很不現實的問題。所以只能從自己開始,從團隊開始,然後慢慢地去努力付出,以影響周圍的環境。要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做出一番廣大的佛法事業,這種想法純屬異想天開,事情並非那麼簡單。認識到這一點,就會珍惜當下的每一個因緣——出家的因緣、受戒的因緣、學戒的因緣,珍惜當下遇到的師友和團隊。

 

  我們學佛法的目的是什麼?未來要成就什麼?對此我們要常常思考。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一個過程,在這個過程中有過去、現在和未來。不能老是想著“我昨天做了什麼事情”、“去年做了什麼事情”、“過去有多麼了不起”、“過去我有什麼問題”……把過去的問題一直放在心裡就會出問題,把過去的成績一直放在心裡也會出問題。佛法告訴我們要活在當下,活在當下的目的是面向未來,面向未來就是要我們往前看。往前看是什麼意思呢?比如我們每天都要吃飯,做飯的時候一定要有米、菜、燃料。從現在開始準備,到了吃飯的時間才能有飯吃。學佛亦然,今天為明天做準備,今年為明年做準備,今生為來生做準備,生生世世為成佛做準備。明白了這個道理,人就不會沒事幹。

 

  時時刻刻活在當下,就是清楚自己現在在做什麼。若連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幹什麼,豈不成了行屍走肉?不是活在當下的人,只是個肉團,或者說心已經死了,因為他的意識不明了、不清楚,第六意識心的力量很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樣的生命一直都處在輪回之中,白天、黑夜,青年、壯年、老年,生、老、病、死……周而復始,輪轉不息。

 

  在晝夜交替、年復一年的過程中,若我們失去心願的主導,隨業而流轉,就是輪回。菩薩靠願力主導生命,故能成就無邊的功德,從而行願無盡、生死自在。藏傳佛教中有很多活佛不斷轉世再來,也是這一世做不完,下一世繼續做,一直往下延續,就是行願無盡。願就是最終成佛,行就是積聚無量的福德智慧資糧,一點一點地積聚,直到圓滿,最後就真的成佛了。

 

  佛法是可以一點一點去落實和實踐的。一定要具有真正的信心,不要懷疑。疑也是煩惱,煩惱與法是衝突的。有煩惱,法就用不上;用不上法,心就隨煩惱轉;心隨煩惱轉,做事情就是造惡業、染汙業;造惡業、染汙業,就會順著輪回的軌道流轉。如果造善業,我們就容易跟菩提大願相應,心就可以主導現在的業,主導生命。雖然人身是過去異熟的感果,但我們能夠通過當下的努力來改變未來的生命。善業不斷地持續,等流不斷地造作,就可以改變明天、改變未來,從而使現實的世界慢慢從部分開始改變,乃至改變整體。這樣,人的生命品質也就越來越高。這就是增上生,一生比一生殊勝;落實到眼前,就是一天比一天好。如果我們不是一天比一天好,那麼非升即墮,就很麻煩了。

 

  我們應該過得一天比一天好,煩惱一天比一天少,善業一天比一天多。怎樣體現善業呢?應通過落實于廣大事業來體現。如果什麼事都沒有,天天睡覺,那怎麼行?通過做善事才能廣度眾生,度眾生的心需要緣在具體的事情上。比如聽一堂經的時候,需要有人給大家搬柴、煮飯、洗碗。如果在做事的過程中學法、用法,修歡喜心、修隨喜心,參加師友的互動並用心地緣念回向,其意義就不僅僅是搬柴煮飯,所做的事情就能成為真正的成佛資糧。

 

  做同樣一件事情,若是佛法的心在主導,那就是佛法;若不是佛法的心在主導,那就是世間法。在世間買菜,一把菜十塊錢就是十塊錢的價值;用佛法的心買一把菜,就是無邊的資糧,意義就完全不同。世間的價值觀都是無常的,會隨著人的知見而發生變化;佛法的價值觀則不然,佛法是永恆不變的,是顛簸不破的真理。一切世間法都是由人的分別心虛妄分別出來的,因而有種種的差別;佛法就不同,萬法回歸自心,萬法都是從我們內心中開顯出來的,都能在我們的內心中得到體現和成就。一切惡法來源於染汙的煩惱心,一切善法來源於自性清淨心,所以說修行就是修心。《大乘本生心地觀經》曰:“汝善男子,當修學者但有一德,是人應住阿蘭若處,求無上道。雲何為一?謂觀一切煩惱根源,即是自心。了達此法,堪能住止阿蘭若處。所以者何?譬如狂犬被人驅打,但逐瓦石,不逐於人。未來世中,住阿蘭若新發心者,亦複如是。若見色、聲、香、味、觸、法,其心染著,是人不知煩惱根本,不知五境從自心生,即此名為未能善住阿蘭若處。”(卷第九)[26]《壇經》雲:“自心眾生無邊誓願度,自心煩惱無邊誓願斷,自性法門無盡誓願學,自性無上佛道誓願成。善知識!大家豈不道‘眾生無邊誓願度’恁麼道?且不是惠能度。善知識!心中眾生,所謂邪迷心、誑妄心、不善心、嫉妒心、惡毒心,如是等心盡是眾生。各須自性自度,是名真度。何名自性自度?即自心中邪見煩惱愚癡眾生,將正見度。既有正見,使般若智打破愚癡迷妄眾生,各各自度。邪來正度,迷來悟度,愚來智度,惡來善度;如是度者,名為真度。又煩惱無邊誓願斷,將自性般若智,除卻虛妄思想心是也。又法門無盡誓願學,須自見性,常行正法,是名真學。又無上佛道誓願成,既常能下心,行於真正,離迷離覺,常生般若;除真除妄,即見佛性,即言下佛道成。”

 

  我們學佛也好,持戒也好,都離不開團隊。出家人受戒以後稱為比丘,四位比丘以上才能稱作僧,所以僧本身就有團隊、和合之意。出家人如果不具備和合團隊的觀念,“僧”就會有問題。如果時時刻刻僅想著自己一個人,就會給團隊造成麻煩。因為只要有一個人意見不一致,很多僧法就做不了。佛陀制定比丘戒律的根本目的,是讓正法久住,讓僧團延續壯大。僧團裡每個人的善業都能影響別人,別人的善業也會影響自己,因此整個僧團中所有人的生命和業力都是緊密聯繫在一起的。明白這一點,我們持戒時就不會只緣著自己,就會以成就團隊的心來持戒。

 

  但是,現在很多人都未能認識到這一點。受戒後,因害怕犯戒、造業,團體的很多事情都不想去做。比如讓他去洗菜,他會說:“哎呀!洗菜會把蟲子弄死。我不去,你去洗吧!”這其實是很有問題的想法!既然如此,那麼你吃飯的時候有沒有想:“洗菜弄死了蟲子,這菜有關的業不清淨,我到底是吃還是不吃呢?”其實我們的心應該轉過來,應該去想怎麼洗才能夠儘量少傷害蟲子。如果因不可避免的原因違犯小戒,以慚愧心如法作懺悔,仍然能恢復清淨,這樣也就自他兩全了。如果總是擔心犯戒,就不會去做事情。僧團裡的很多事情沒人做,往往是這樣造成的。每個人都說:“這個事情會造惡業,你不要找我,你們去做吧!”只著於一點,沒有整體的考量和擔當,乃至只考慮自己一個人持戒不墮地獄,毫不慈念他人,這種心行與戒律的根本精神是相違的。

 

  大小乘戒律的根本都在於慈悲。如《薩婆多毗尼毗婆沙》說:“于一切眾生上慈心,得波羅提木叉戒。”[27]《阿毗達磨大毗婆沙論》說:“問:別解脫律儀由何等心得?答:由普于一切有情起善意樂、無損害心得。若起此心於某處受、某處不受,不得律儀,由此律儀遍于一切所應受處得防護故。”[28]《大乘修行菩薩行門諸經要集》說:

 

  有十種菩提心戒:所謂一者為求一切眾生利故,非獨利己;二者所修道業回施眾生,願速成佛,非專為己;三者以堅牢行利他世業,亦非為己;四者戒行清淨,增長菩提,歷劫忍辱無有疲倦;五者佈施為戒,乃至能舍頭目髓腦利眾生故;六者持戒為戒,菩薩不舍無戒眾生;七者忍辱為戒,菩薩不懼一切魔軍;八者精進為戒,為眾生故,積集佛道無有疲倦;九者禪定為戒,菩薩為聲鬧亂定心不動;十者智慧為戒,菩薩見諸世法想同菩提;空相為戒,菩薩不染世間;慈悲為戒,不入涅槃。[29]

 

  佛制戒也是本著慈悲心。如《四分律》中說:“世尊慈念眾生故,而為說法。”[30]《阿毗曇毗婆沙論》說:“修多羅依力故說,毗尼依大慈故說,阿毗曇依無畏故說。”[31]因此,我們也應順應佛心而本著慈悲心來持戒,否則即使持戒滴水不漏,也是有所偏差的,乃至佛所不喜。例如佛世時曾有比丘與居士同睡一個房間,被居士觀過譏笑。後來佛就制戒不許比丘與未受比丘戒的人同睡一個房間。比丘們嚴守這條戒,晚上在僧坊睡覺時,將年幼的沙彌羅睺羅趕出房間。羅睺羅沒地方過夜,只好跑到廁所裡呆著。佛知道後就將羅睺羅帶到自己的房間,讓羅睺羅睡覺,佛自己則一夜坐著沒睡。第二天早晨,佛召集比丘,呵責他們無有慈心,並更改戒條。如《四分律》記載說:

 

  爾時佛在拘睒毗國,諸比丘如是言:“佛不聽我曹與未受大戒人共宿,當遣羅雲出去。”時羅雲無屋住,往廁上宿。時佛知之,往詣廁所,作謦欬聲。時羅雲亦複謦欬,世尊知而故問:“此中有誰?”羅雲答言:“我是羅雲。”複問:“汝在此中作何等耶?”答言:“諸比丘言:不得與未受具戒人共宿,驅我出。”世尊即便言:“雲何愚癡比丘無有慈心,乃驅小兒出?!是佛子,不護我意耶?!”即便授指與之令捉,將來自入住房,共止一宿。明日清旦集諸比丘,告言:“汝等無慈心,乃驅出小兒!是佛子,不護我意耶?!”(卷第十一)

 

  要修習慈悲心,應懂得大家之間都是有關聯的,這樣才會明白自己應該怎麼做,才會明白誰去做都是一樣的,這才是菩薩發心。越是苦的、累的,乃至越有危險的事情,越是應該帶頭去做。過去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期間,像炸碉堡、炸橋樑這種危險的任務都有很多人願意去做,這是為什麼呢?因為他知道個人的幸福離不開國家的安寧。在僧團中,如果時時刻刻只想著自己不下地獄,別人下地獄就不去管了,這樣的起心動念根本不符合佛法!這樣處理問題,肯定會造成處處與他人對立。現實中這類現象非常多,尤其是學戒律學得比較偏執的人更是如此,他們沒有從內心認識到人與人、業與業都是有關聯的。一些寺廟裡人與人之間不相和睦,其實也是由於這個原因。

 

  無論善業還是惡業,都是在與別人相處過程中產生的一種作用和力量。有些業種在我們心裡,被外緣引發而產生行為。因此,自己的業與別人是有關聯的。同樣,別人的業與自己也是有關係的。別人做得好,我們起歡喜心,隨喜他的功德,我們也造善業了;別人做不好,我們心裡起煩惱,也造了惡業。所以我們要培養大局觀,要考慮到問題的整體性、長遠性和連續性,這樣我們的看法就會不一樣。假如天天想的都是個體,怎麼會有好的成就呢?而如果時時刻刻考慮的都是團隊整體,那麼自己的很多問題也就自然不成問題了,最終我們才能有所成就。菩薩考慮的是所有眾生的事情,所以才能廣度眾生。

 

  在一個僧團中,我們要把整個僧團的清淨、和合、增上作為考慮問題的著眼點和出發點,並不斷去熏習這些基本觀念。這樣慢慢地學,有進步了,有能力了,才有辦法承擔教法、住持佛法。否則,無論學法、受戒、持戒都會遇到諸多障礙,學一法而障礙一切法,得一法而失無量法。如果真正有所發心並踏踏實實地行持,不好高騖遠,不分別揀擇,就一定能夠有所成就,從而真實荷擔如來家業!

 

(責任校對:源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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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姚秦僧肇《注維摩詰經》,《大正藏》第38冊,第396頁下。

[2]《大正藏》第3冊,第545頁上。

[3] 明朝蕅益《 靈峰蕅益大師宗論》,《嘉興藏》第36冊,第278頁中。

[4] 印度無著菩薩《大乘阿毘達磨集論》,《大正藏》第31冊,第687頁上。

[5] 優波底沙尊者《解脫道論》,《大正藏》第32冊,第412頁上。

[6] 東晉天竺三藏佛馱跋陀羅譯《大方廣佛華嚴經》,《大正藏》第09冊,第435頁上。

[7] 唐朝惠能《六祖大師法寶壇經》,《大正藏》第48冊,第35頁上。

[8] 《太虛大師全書·佛法總學》,臺灣善導寺佛經流通處,198011月,第1冊,第138頁。

[9] 唐朝于闐國三藏實叉難陀譯《大方廣佛華嚴經》,《大正藏》第10冊,第444頁上。

[10] 印度龍樹菩薩《大智度論》,《大正藏》第25冊,第707頁上。

[11] 元朝宗喀巴《菩提道次第廣論》,福建莆田廣化寺流通處,2005年,第1卷,第14頁。

[12] 《太虛大師全書·佛法總學》,臺灣善導寺佛經流通處,198011月,第1冊,第304頁。

[13] 唐朝智周《大乘入道次第》,《大正藏》第45冊,第455頁上。

[14] 《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大正藏》第17冊,第920頁中。

[15] 印度馬鳴菩薩著,梁朝真諦《大乘起信論》,《大正藏》第32冊,第578頁下。

[16] 印度世親菩薩造,唐朝玄奘譯《大乘五蘊論》,《大正藏》第31冊,第848頁中。

[17] 印度世親菩薩造,唐朝玄奘譯《阿毘達磨俱舍論》,《大正藏》第29冊,第4頁上。

[18] 《雜阿含經》,《大正藏》第02冊,第69頁上。

[19] 宋朝元照《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大正藏》第40冊,第418頁中。

[20] 《佛說未曾有因緣經》,《大正藏》第17冊,第582頁中。

[21] 《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大正藏》第19冊。第128頁中。

[22] 《大悲經》,《大正藏》第12冊,第972頁中。

[23] 《大方等大集經》,《大正藏》第13冊,第123頁下。

[24] 隋朝智者《金光明經文句》,《大正藏》第39冊,第59頁上。

[25] 唐朝道世《法苑珠林》,《大正藏》第53冊,第915頁下。

[26] 《大乘本生心地觀經》,《大正藏》第3冊,第324頁下。

[27] 《薩婆多毗尼毗婆沙》,《大正藏》第23冊,第507頁下。

[28] 五百大阿羅漢著,唐朝玄奘譯《阿毗達磨大毗婆沙論》,《大正藏》第27冊,第624頁下。

[29] 《大乘修行菩薩行門諸經要集》,《大正藏》第17冊,第957頁下。

[30] 《四分律》,《大正藏》第22冊,第1013頁中。

[31] 印度迦旃延子造,北涼天竺沙門浮陀跋摩譯,《阿毗曇毗婆沙論》,《大正藏》第28冊,第2頁上。

 


備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