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日期:2013/08/18 20:18:57
尊貴智敏法師
學習次第 : 進階

 這個世界一點點的快樂也沒有——苦諦

什麼叫苦諦?世間的一切事物,不論是有情的,或者非情的,都是苦,徹底說,沒有一點點快樂,“世間是可毀壞義”,什麼叫世間?這個世間是法相名詞,在佛教的意思上就是可以毀壞的。

我們說,有情什麼苦呢?三苦,八苦——生、老、病、死苦,怨憎會,愛別離,等等——有情的苦。非情有什麼苦呢?它又沒有感覺——非情也逃不開生住異滅、成住壞空,這個苦也是有的。所以說,不管有情也好,非情也好,總離不開一個苦。

我們這裡要辯一下。有的人說,世間上苦固然很多,一個人害了病,甚至於一些不治之症,就來等死,苦得不得了,同時有的病還痛得不得了,難受得不得了,那麼固然是苦;老了也是苦,老了之後,吃也吃不動,走也走不動,眼睛也看不清楚,耳朵聽不清楚,什麼東西糊裡糊塗,也是苦,那麼你說死當然不要說,是苦,你說什麼都苦,天災人禍是苦,地震、打仗,都是苦,那麼畢竟有不有樂呢?世間上還有些樂的嘛——五欲,色聲香味觸,好的音樂,男女之樂,等等,你說一點樂沒有嗎?還是有一點。這個到底是不是樂呢?這就要動腦勁了。

我們說是樂,一般就是說,樂當然是從樂的因素來的,如果這個因素越增加,那麼樂的成份應當越多;假使苦,我們說,假使苦是從苦的因素來的,假使打你,你如何?我打一拳,你痛得不得了——苦,打兩拳更痛,打三拳更痛,連著打,打一百拳,痛得不得了,甚至於痛死,那麼因越多,痛就越多,這是肯定的。

那麼樂呢?你認為,我吃好東西,假使今天吃包子——我們五臺山吃包子,難得吃一次,一年吃個幾次,那麼吃包子好得不得了,這是樂啊,吃的時候,大吃大喝。但是你吃飽了,再吃,勉強吞一個下去,再吃——不行了,難過死了,再吃甚至會脹死。那麼樂的因素,既然是樂,因素越多你該越樂,你怎麼樂到後來苦起來,甚至於痛死了?可見這不是真的樂。

和其他的一樣,你說你勞動,吃力得不得了,最好躺一下;或者有的人,懶惰的人,打了鐘了,還不肯起來,躺在那裡,你躺是樂嗎?你不要起來,一天睡到黑,大小便跟病人一樣,把個管子給你用,吃飯你睡在床上吃,給你送過來,一天,二天,三天……你能不能睡一星期?恐怕難過死了,睡一個月,你命恐怕也沒有了。那就是難受,不能動,只能床上,頭也不能抬起來,枕頭上靠在那裡,你試試看吧。如果你說睡覺是樂因素,那麼你越多該越快樂。但是你多了之後,難受了,越多越難受,你這個東西到底是真的樂還是假的樂?那就不是可靠的。

所以說,世間上的樂,我們說不是真的樂,這個樂是什麼呢?經上有個比喻:假使你生了一個大瘡,痛得不得了,偶爾灑一點冷水,感到這個痛息下去了,認為這是樂,實際上你瘡還在不在?還在,這個不過是痛苦減輕了一點點,你就認為是樂了,那就說行苦還在,並不是真的樂。經上又這麼說:你說瘡上潑點冷水,你就感到樂了,你倒不如沒有瘡,不是更好嗎?這個瘡上潑點冷水,這個冷水過了以後,它又痛起來了,你盡潑冷水,甚至於潑多了,還是更厲害。那就是樂的因素,它不是真的樂的因素,樂的因素越多越快樂嘛,你多了,又不快樂了,那就是不是真的樂。那麼這個很簡單的說,你瘡上潑點冷水,感到是樂的話,你倒不如把這個瘡醫好,那才是真的快樂。

所以說這個世界上徹頭徹尾的是苦,不要認為有一點點的樂。這是我們凡夫的愚癡、無明把我們蓋倒了——我們認為吃得好一點,穿得好一點,甚至親密的人,男的女的,玩一玩,感到舒服得不得了,實際上你搞久了,你越多,你還受不了,那苦就來了。

那麼這些,我們就是說要佛教的世界觀或者人生觀來看問題呢,你把它深入地分析下去——世間上一點點的樂也沒有,那就是徹頭徹尾的是苦。這個你認得到之後,你才能修行。如果你認到這個害病是苦,自己有了病,出家來了;或者是沒有飯吃了,是苦;沒有錢了,出家來了,這樣子,你苦認得不透的話,靠不住,哪一天你感到世間上有點機會,你跑掉了。所以說真正要出離,要修行,你必須要把世間的苦看透,感到這個世界上實在都是苦,一點留戀也沒有了,那麼你修行也好,你生淨土也好,決定去。如果你這個世界上看不透的話,苦來了,苦得很,有的東西放不下,淨土去不了。

我們經常講這個公案,一個老婆婆,她是念佛的,天天“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念。念到後來,年紀大了,有一天,夢中阿彌陀佛現出來了,他說,“你念佛一輩子,念了好多年了,很精進,再過七天來接你西方去了,你好好地準備”。她說,“我這個還不行啊,我現在還有孫兒要我照顧,家裡還有事情,我要燒飯的,他們都要上班的,不得了啊,還有事情,很多,七天恐怕來不及啊,最好再過七年啦。”——告假了。佛就說:“好啊,你不來,以後再說。”佛就走了,那麼好了,佛走了,你往生去不了了。那就什麼意思啊?西方叫你去,你還不想去,覺得這個世間上還好,還捨不得走。那麼這樣子,你念佛,天天念,哪怕你一天念十萬遍,你這個心不想去的話,沒有用。所以說我們真正修行,要從根本下手,不管你生圓次第什麼修得很好,你心不好,不會得到這個好的果。

我們這裡又想起個事情,就昨天,現成的,一個居士,這個人我認得的,很精進,他修法也修得很好,他甚至於有一點小小的成就。怎麼說呢,他磕大頭,十萬大頭,開始他跟我說——當然我們說磕大頭要觀想——他說,開始,磕大頭,以前磕了不觀想還可以,一觀想,磕起來很吃力,他說:“一天磕上幾百,累得不得了,好象磕不動了,坐下來坐修禪定——這個舒服”。後來,他說,我這個感到不對,既然發心要修十萬大頭,必定要磕完。就堅持沖過那個關,拼命磕。後來,他過了一個月,又寫信給我了,他說,“現在我知道了,我上次磕大頭非常之吃力,我咬緊牙關把它沖過去,沖過去之後,後來感到不吃力了,現在不但不吃力,我磕大頭跟坐禪一樣舒服、安樂。”那個就是磕出名堂來了,有加持了!我們說磕大頭畢竟跟坐禪不一樣,他那麼吃力,一上一下、一上一下,渾身是汗,但是他感到這個樂生出來了,這是磕大頭已經得到加持了,最少是加持。那麼得到了,應該說是有成績,有收穫。

但是最近有人說他病了,很厲害,心臟病,什麼原因?他修法很用功,他跟上師學法,但是他有個毛病,就是說,上師那裡經常自已學法,我們這裡也要些法,要去了。但是,只此一家,別無分處,旁的人不給,自己一個保守。其他的人,你們最好修旁的,去念佛好了,你們不行,什麼什麼的,把人家都推了,結果自己想包辦。最後,果報來了——心臟病。有人就說:居士你心不好啊。很嚴重啊!醫院裡住了二個多月,出來了還是渾身沒有氣力,衰弱得不得了。那麼你修得那麼好,怎麼現這個果報呢?不要怪人家,怪自己的心,這是一個現實的例子。

另外,我記得昂旺堪布講一個公案。西藏有一個修大威德成就了,當然這個成就不是說真正的大成就,就是說他觀想大概是成就了,觀出來了,而且也起作用了,法上的作用都可以起,息增懷伏都有,都起了。他就是煩惱沒有斷完,他有個仇人,息增懷伏的作用,他能夠起來,就用降伏法,對付那個仇人,結果生惡道。所以說,法儘管高,你自己的心沒有修好,煩惱沒有斷掉,結果好的法,反而幫助你成了一個不好的事情。所以說,我們修行,不要片面地追求高的法,要看看“我”這個東西,是不是能接受法的法器;是法器了,法越高越好,但是也要次第;假使不是法器的話,高的法來了,你招架不住,不但是得不到好處,把自己壓扁了,那就是下惡趣去了。

所以我們修行——總之學過《菩提道次第》的可能會體會一些這個道理,沒有學過的,尤其是現在的人,著急,最好一進門就生圓次第馬上來了,第二天就成佛了。這樣子的簡單化的想法,大多要出毛病,因為你煩惱沒有斷。你要成佛什麼,從自己個人的我執出發的,那就是我執大魔還堅固存在。甚至你法越多,你學得越好,我執越大,那就是恰恰成了海公上師說的——我執的滋養品,把這個我執養得越胖越大。那麼你將來成就什麼呢?倒不是佛,成了魔了。所以說,佛法裡邊,核心是無我,以無我的心來修行——成佛;以有“我”的心,把佛的高的法拿來,那氣功師一樣,把佛法偷去了——成魔,這是很關鍵的問題。

(節選《印度佛教史分期略說-第四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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